除了記者,還有不少來賓拼命往前擠,手裡揮舞著名片,那場面比廟街夜市還要熱鬧。
「國師!我係恒基兆業嘅!呢張係我名片,方便嘅話飲杯茶?」
「我係新基友嘅!我哋老闆想請你食飯,幾時得閒?」
「我係周小福嘅!我哋老闆想請你睇睇風水,價錢包你滿意!」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擠到前面,他一邊擦汗一邊說,氣喘吁吁:
「國師國師!我係李超人嘅秘書!李先生剛剛打電話來,話想見見你,已經喺趕緊路上啦,可唔可以等陣?」
徐雲舟笑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
「關於我個人身份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的徐凱瑤:
「要是關於電影的問題,大家可以問徐小姐。」
徐凱瑤連忙站出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開始應付那些記者:
「各位媒體朋友,關於電影《當時明月在》的詳細信息,我們會陸續公布……」
她話音未落,記者們就圍了上去。
徐雲舟這邊壓力稍減。
許諾已經帶著人過來,不動聲色地擠開人群,護著徐雲舟往外走。
香幫那幾個女子訓練有素,手挽手組成一道人牆,把記者們擋在外面。她們面無表情,眼神凌厲,一看就是練家子。那些記者被擋在人牆外面,只能伸長脖子乾瞪眼。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許諾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老師,好久不見呀。」
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徐雲舟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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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額……」
腰間突然一緊。
他低頭一看,許諾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在他腰上,兩根手指輕輕一掐。
不重。
但很精準。
那感覺,和當日在演唱會時候里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對上許諾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只是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
「晚上再跟你算帳。」
此時,劉若非已經追了上來,氣喘吁吁的。
他那頭花白的頭髮跑得更亂了,額頭上汗珠直冒,那件深灰色唐裝的領口都敞開了。
「國師,留步!」
徐雲舟回過頭,看著這個老頭,倒是有幾分好感。
畢竟剛才那一跪,跪得誠心誠意,不是演戲。
「劉會長還有什麼事?」
劉若非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國師,晚生修行多年,但在玄關一竅始終無法勘破。每至子午之交,真氣行至夾脊雙關,便覺如墜五里霧中,前路茫茫,不知該如何突破這最後一著,還請國師指點迷津。」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渴望,像溺水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根浮木,也像是當年許諾初次在舊金山看到二太爺畫像。
香幫那些人也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徐雲舟身上。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能得到這種高人指點一兩句,那是天大的造化。
徐雲舟沉默了。
丫的,這是要考我真本事呀?
玄關一竅?夾脊雙關?真氣運行?這些詞他只在仙俠小說里見過,什麼《諾女修仙傳》看得倒是挺爽,但讓他自己講,那不是扯淡嗎?
現在要是談格鬥術,他倒是能算宗師級別了。畢竟在聞汐和許諾那兩個副本里,他學了不少真功夫,真打起來,十個,不一百個劉若非都不是對手。
但是這修真……
那玩意真的存在麼?
又得忽悠了。
他目光一掃,瞥見電梯廳角落擺著一口玻璃魚缸。
缸里幾尾錦鯉悠哉游哉,紅白相間。水面上浮著幾片翠綠的浮萍,底下鋪著各色的鵝卵石,還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和一座小橋,造景還挺精緻。
他指了指魚缸,淡淡一笑:
「劉會長,你且看這缸中之魚。」
劉若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有些茫然。
「它們在水裡游得自在,每天有人餵食,不必擔憂飢餓,也沒有天敵。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游就游,可謂是神仙日子。」
徐雲舟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幾尾錦鯉上。
「但它們也會嚮往江海。那些寬闊的水域,那些從未見過的風景,那些族老們講過的大江大河、躍龍門的傳說。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它們大概也會想,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劉若非點點頭,若有所思:
「但是,終究困在魚缸之中。」
徐雲舟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它們若真的跳出魚缸,等待它們的,是什麼?」
劉若非愣住了。
「是乾涸的地板,是窒息的空氣,是再也回不去的絕望。就算僥倖落入旁邊的水桶,又能游多遠?方寸之地,換作另一樣方寸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外面的世界,沒有主人投喂,沒有過濾系統,有的是它們從未經歷過的兇險。」
他收回目光,落在劉若非臉上。
「修行也是一樣。你想突破那關口,可曾想過,突破之後是什麼?」
劉若非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換個世界,就一定是好事嗎?換個活法,就一定能更好嗎?有時候,安安靜靜待在魚缸里,受到這個世界的保護,才是真正的幸運。」
「魚在缸中,人在世間,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定數。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躍出那口缸。」
「也不是每個人,都躍得出去。」」
劉若非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那缸魚。
那幾尾錦鯉還在悠哉游哉地游著,不知道剛才有人用它們打了個比方,也不知道它們代表了多少人的執念。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徐雲舟看著他,心裡暗笑。
這老頭,應該能悟出點什麼吧?
就算悟不出來,至少也能安分幾年。
種花養鳥下棋,當個普通的退休老人,不是挺好的麼?
他轉過身,走進電梯。
許諾跟在他身邊,香幫那幾個女子也魚貫而入。
電梯門緩緩合上。
在門完全關閉之前,徐雲舟瞥見劉若非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那缸魚在他身後,悠哉游哉,尾巴像薄紗一樣在水中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