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汐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見過。」
她說,
「行動結束第三天,她親自給我授勳,佛逝國一等英雄、終生榮譽公民。金燦燦的勳章,挺沉的,現在還在我辦公室抽屜里扔著。那儀式挺隆重,在總統府搞的,紅毯鋪了幾十米,記者圍了好幾圈,還有儀仗隊鳴禮炮。可惜你早走了一步,不然也能見著。」
徐雲舟無視她那早走一步的暗損:
「有什麼特別的對話嗎?或者暗示?」
「沒有,就是公事公辦。」
聞汐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不過她那長相,確實讓人印象深刻。站在台上講話,穿著那種傳統服飾,盤著髮髻,看起來跟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似的。我當時還嘀咕,這他媽是總統還是選美冠軍?我站她旁邊,感覺自己像個大姐。」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她致辭的時候說了件事,挺有意思的。」
「什麼事?」
「佛逝國有預言,說這次行動一定會成功。」
聞汐語氣裡帶著點嘲諷:
「她講話里提了幾句,說是幾百年前的祖先留下的遺訓,這次行動是天命所歸,要跟她的國民證明她們的統治是上天註定的。神神叨叨的,跟咱們這古代的套路差不多。」
幾百年前?
徐雲舟皺眉。
如果她是自己養成對象,自己告訴她聞汐的事件,無非就是十幾年、二十幾年前的事。哪來的幾百年?
當然,可能是她故意包裝成君命神授、祖先顯靈之類的也有可能,給自己臉上貼金,鞏固統治合法性。這種手段,古往今來的統治者都用爛了。
「汐姐,」
他忽然問,
「你覺得唐麗娜這個人怎麼樣?」
聞汐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
「怎麼說呢,表面上看起來就是個漂亮女人,溫柔和氣,說話輕聲細語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跟鄰家大姐姐似的。但那雙眼睛……不太對勁。」
「不對勁?」
「對。」
聞汐的聲音壓低了點,帶著刑警特有的敏銳:
「我看過太多人了,殺人犯、詐騙犯、貪污犯,什麼眼神都見過。但她那種眼神,我說不上來。」
「不是兇狠,不是陰險,也不是那種政客慣有的虛偽和世故。就是……太清澈了。清澈得不像是活了幾十年的人。你懂那種感覺嗎?就是站在她面前,你知道她肯定藏著什麼,但你什麼都看不出來。就像一潭水,表面平靜得能照見人影,但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她頓了頓:
「我當時還跟同事開玩笑說,這人要麼真是聖人,要麼就是惡魔。聖人能讓人如沐春風,惡魔也能,只是手段不同。」
徐雲舟沉默了。
一個政客,一個世襲罔替、以女子身份登頂的政客,怎麼可能真的純?
那不是純,那是深不見底。
難道是自己調教的好?
「行,我知道了。」
徐雲舟掛斷電話。
他想了想,又給許諾發了條消息:
【諾,幫我收集一下佛逝國唐麗娜的底細,越詳細越好。特別是她家族的內部情況。】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許諾就回復了:
【好。老師等我。】
簡單幹脆,沒有廢話。
這就是許諾的風格。
徐雲舟靠在躺椅上,看著遠處漸漸沉入海面的夕陽。
兩天後的郵輪上,那個唐麗娜會出現嗎?
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留的後手?
如果是,她為什麼遲遲不來聯繫自己?
按照常理,如果她真是自己的養成對象,自己肯定會讓她早早出面來找自己,給自己吃定心丸。而且,看在自己面子上,也不至於發生盜取秦淑儀資料這種事吧?
但各種跡象,確實太巧了。
他從來不信巧合。
玩過這麼多女神副本,早就明白一個道理:
太多的巧合湊在一起,就是必然。
非要解釋的話,她不來找自己,是因為還沒研發成功沒臉見自己?
盜取秦淑儀資料,並非是她指使的,只是她恰巧買到了而已?
是有這個可能。
……
不到一個小時,許諾的資料就發過來了。
徐雲舟打開,迅速掃了一眼照片。
嗯,單純從顏值來看,是90分以上。符合女神養成遊戲的標準。
快速瀏覽:
唐麗娜,1987年出生。
2004年,讀大一的她成功制止了一起針對華裔的排外慘案,挽救了數百平民性命,在佛逝國民間聲望暴漲。
……
2007年,她精準預言了08年金融危機,在得不到支持的情況下,果斷指揮保鏢軟禁時任財政部長,強行實施應對策略,為佛逝國挽回了近千億米元的損失。雖然因此被判入獄,但民間自發組織萬人靜坐總統府。當局迫於壓力,特批無罪釋放。
2008年6月,年僅21歲的她在與兄姐的競爭中,以絕對優勢獲得長老會、國政院、民情理事會、邦聯議會、皇家保安軍五柱機構支持,成為繼承人。
2011年,正式擔任佛逝國大唐總長。
……
徐雲舟微微頷首。
這開掛的履歷,依稀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繼續往下翻。
然後看到了家族內部的情況。
唐麗娜家中兄弟姐妹五人——兩個兄長,一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孿生妹妹。
如今除了那個孿生妹妹外,其餘四人,全都不在人世。
兩個兄長,一個死於車禍,一個死於溺水。
姐姐死於醫療事故。
最小的弟弟,去年剛滿三十歲,死於「食物中毒」。
徐雲舟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後背有些發涼。
五個兄弟姐妹,死了四個。
而且許諾附上了一份從佛逝國某家醫院黑出來的加密醫療檔案——那是關於那個還活著的孿生妹妹,唐麗雅的。
唐麗雅,1987年出生,與唐麗娜為同卵雙胞胎。
檔案顯示,唐麗雅長期被軟禁在一處私人療養院,對外宣稱是「體弱多病,需要靜養」。
但醫療記錄里卻顯示,她每年都會接受數次全面體檢,體檢項目細緻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心、肝、脾、肺、腎,每一個器官的功能都被詳細記錄、分析、存檔。
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許諾在檔案最後附上了一句自己的分析:
【根據歷年體檢數據的規律性變化,以及同期佛逝國高端醫療設備的採購記錄推測,唐麗雅極有可能被作為「器官備用庫」養著。同卵雙胞胎之間進行器官移植,是理論上最理想、排斥風險最低的情況。她的各項器官指標被如此細緻地監控,說明有一個潛在的「受體」在等待。】
徐雲舟盯著這份資料,後背有些發涼。
七個兄弟姐妹,死了六個。
唯一活著的那個,也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有用。
養著她,讓她活著,但活著的原因不是為了親情,而是為了備用。
哪天自己心臟不行了,隨時可以取妹妹的。哪天腎臟衰竭了,妹妹的腎臟早就配好型等著了。
說不定她現在看起來這麼年輕,就是有她妹妹的功勞。
幹細胞移植,細胞再生,那些聽起來高大上的技術,在活人身上試驗,效果能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