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非站在徐雲舟側後方,右手死死掐著自己左手的虎口,用疼痛來拼命壓制那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
他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花白的山羊鬍須一翹一翹,整張老臉都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表情管理戰爭」。
因為他的心裡,早已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蕪湖!起飛!
天命所歸,跟著國師有肉吃!四千萬眨眼變八千萬!這波血賺!高進周閏發來了,都得跪下唱《征服》!
徐凱瑤站在旁邊,激動得說不出話。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嘴,又閉上。
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爸……」
那一個字里,有震驚,有崇拜,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我老爸果然是神仙」的驕傲。
她想起自己母親方美玲,幹了一輩子,攢下的家業,也就跟今晚贏的錢差不多。
一夜。
一夜而已。
徐雲舟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溫和:
「你長這麼大,我都沒給過你壓歲錢。」
他頓了頓,
「今天補上。」
那語氣,輕描淡寫,好像他剛才贏的不是十億美金,而是在路邊攤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
然後,他從容起身。
「哈綱德王子,時候不早了。今天這場遊戲,就到此為止吧。」
他略一偏頭,目光投向侍立在唐麗娜身後、此刻同樣被眼前神跡震撼得無以復加、眼神無比複雜的黛薇。
「黛薇女士,」
他隨口吩咐,
「接下來,就辛苦你處理一下後續的手續。哈綱德王子是尊貴的安可虔誠信徒,一諾千金,信譽卓著。想必……是不會,也不屑於,做出任何有失身份、有違信仰的舉動。」
黛薇快步走到徐雲舟面前,雙膝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先知大人。」
徐雲舟又看向李生人,微微點頭:
「遊戲了一把,讓李總見笑了。」
這份視億萬金錢如無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卻片塵不沾的超然氣度,讓李生人心中波瀾再起。
他深深地看了徐雲舟一眼,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拱手感慨:
「徐先生真乃神人也。李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心服口服。」
徐雲舟笑笑不再多言,轉過身,伸出手。
唐麗娜還坐在賭桌邊緣,雙腿交疊,金鐲子在腳踝上叮咚作響。
她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眨了眨那雙嫵媚多情的杏眼,然後,將自己白皙柔嫩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徐雲舟握住她的手,力道平穩地輕輕一拉。
她借著這股力道,輕盈如蝶般從賭桌上滑下,裙擺飄蕩,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他身側。
金鐲子相碰,又是一陣叮噹清響,在這剛剛恢復些許生氣的寂靜大廳里,格外清脆,仿佛勝利的餘韻。
她沒有絲毫遲疑,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徐雲舟的手臂,跟在他身後,朝著賭廳出口,從容走去。
劉若非和徐凱瑤連忙跟上。
阿萊格拉更是如夢初醒,匆忙從地上爬起,取下自己用來直播的手機,跌跌撞撞地追向那道背影。
一行人穿過神色各異的人群,走出依舊瀰漫著震驚與躁動的賭廳,踏入相對安靜的走廊。
走了不過幾十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
一行人走出賭場,穿過走廊。
走了幾十米,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先知……等等……先知……」
眾人停下腳步,回頭。
是麥埃茲。
她跑得髮髻散亂,幾縷金色長髮黏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昂貴的晚禮服裙擺被她胡亂提起。
她跑到徐雲舟面前,雙膝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先知……從今日起,我就是您最忠實的奴僕。」
她低著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地板。
那姿態,虔誠得像在朝聖。
徐雲舟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而是一種洞悉其處境後的平靜。
「起來吧。」
「我們大夏人不興這個。」
「方才不過是遊戲而已。」
他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語氣放得更輕了一些:
「今天起,你自由了。」
麥埃茲跪在地上,有點茫然。
自由?
這個詞對她來說,已經久違了。
自從她陷入那個商業陷阱,她知道自己下半生就是件貨物而已。
徐雲舟看出了她眼底深藏的恐懼,略一沉吟: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往後種種,譬如今日生。若你擔憂哈綱德王子事後不甘,或不知前路何方……」
「你可以找黛薇女士尋求庇護。」
「佛逝國會為你提供必要的援助和一個全新的開始。我想,哈綱德王子縱然有萬般不悅,總不至於……公然與一個國家對抗吧?」
他看了一眼唐麗娜,
「是吧,我的總統大人?」
總統?
劉若非、徐凱瑤,甚至包括剛剛情緒稍定的阿萊格拉,全都瞬間瞪大眼睛,猛地看向唐麗娜!
這個一直跟隨在徐雲舟身邊,嫵媚妖嬈、風情萬種,對徐雲舟言聽計從仿佛女伴甚至女僕的絕色混血女子……
竟然是最近在國際上以雷霆手腕、鐵血改革著稱,將佛逝國內部勢力清洗得風聲鶴唳、讓整個東南亞乃至世界都為之側目的那位神秘女總統?!
唐麗娜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非但沒有絲毫侷促,反而綻放出一個更加明媚、更具傾略性的笑容。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股一直隱藏在嫵媚下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和從容,此刻再無遮掩。
「不錯。」
她紅唇輕啟,聲音依舊柔媚,卻帶上了一種力量感,低頭看向跪地茫然的麥埃茲:
「若你願意,可隨我們回佛逝國。我們會為你安排全新的、合法的身份,保證你的安全,讓你真正重新開始。我,以佛逝國總統的名義,承諾這一點。」
麥埃茲徹底呆住了,巨大的信息衝擊和命運驟變的狂喜讓她幾乎窒息。
她看著唐麗娜,又看看徐雲舟,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最終,她再次深深俯首,哽咽道:
「……多、多謝總統閣下!多謝先知!」
回到徐雲舟的房間,已經是深夜了。
劉若非一進門就忙活開了——燒水、溫杯、取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比專業的茶藝師還利索,臉上那副「高深莫測」早就換成了「與有榮焉」的喜氣。
徐凱瑤幫徐雲舟脫下那件月白色的長衫外套,小心撫平,掛在衣架上,動作自然熟稔。
「爸,您今晚……真是……太帥了……」
徐雲舟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劉若非遞來的清茶,抿了一口,笑了笑,沒說話。
阿萊格拉站在門口,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本《神諭經》和已經關閉直播的手機。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姿態恭敬。
「阿萊格拉夫人,」
徐雲舟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看向她,
「您還有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