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還是先跟月餅聊聊。
也不知道系統會不會像當初一樣,給許諾翻譯,也給月餅翻譯。
徐雲舟試了一下,腦子裡果然多了一種奇怪的「語言」——不是聲音,不是文字,是一種直接的理解。
像有人把意思直接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看著那個毛糰子:
「月餅,轉過頭來。」
月餅怔了一下。
它正把腦袋探進冰箱裡,鼻子凍得發涼,聞言縮回頭,轉過身,看了徐雲舟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貓眼裡有一點茫然,有一點被打擾的不耐煩,還有一點「怎麼又是你」的嫌棄。
哦,老闆的大叔,好像有幾天不見了,又來了。
於是喵了一聲。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說「幹嘛」。
徐雲舟聽明白了。
不是聽,是理解。
系統直接把貓的意思翻譯成了人話。
他心裡嘖了一聲,這遊戲,真是什麼都能養。
徐雲舟笑著說:
「從今天起,叫我主人,我來帶領你成為喵中之王。」
月餅歪著頭看了他兩秒。
然後喵了一聲。
徐雲舟聽懂了——「喵中之王有小魚乾吃嗎?」
徐雲舟:
「沒有,而且以後不能吃這麼多,你要減肥。」
月餅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然後它把腦袋轉回去,繼續扒冰箱。
「不干。」
那一聲「喵」很短,很乾脆。
徐雲舟懶得廢話。
他移動滑鼠,光標懸在那個閃爍著幽藍電光的【懲罰】按鈕上,點了一下。
動作很輕,像是在按電梯按鈕。
「滋啦——」一道細微的藍色電弧在月餅圓滾滾的背上炸開。
「嗷嗚!!!」
月餅慘叫一聲,整隻貓從冰箱前面彈了起來,像一團被踩了尾巴的橘色彈簧。
它彈了半米高,落地的時候四隻爪子各朝各的方向,肚皮貼地,滑了半米,撞上桌腿,才停下來。
外面的阿花和阿月探進頭來。
「咦,月餅怎麼了?像是見到汐姐一樣。」
阿月端著個紙箱,歪著頭往裡面看。
阿花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也湊過來。
「可能是開冰箱被電到了?」
「這冰箱不漏電吧?」
兩人有些迷糊,面面相覷,但看到月餅已經爬起來了,正蹲在桌腿旁邊舔爪子,表情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生無可戀的慵懶,便沒再多想,繼續幫明玥搬行李。
月餅弓起身子,背上的毛還沒完全順下去,一楞一楞的。
它盯著徐雲舟,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你等著」的倔強。
然後它沖了過來。四隻短腿蹬得飛快,肚子上的肉一甩一甩的,像一團滾動的橘色毛球。
它朝著徐雲舟的虛影,猛地一撲——穿了過去。什麼也沒碰到。
像穿過一片空氣,像穿過一個夢。
它的爪子在空中劃了幾下,什麼都沒抓住,然後整隻貓撞上了後面的牆壁。
「砰。」
聲音不大,但很瓷實。
「嗷嗚——」
又是一聲慘叫。
月餅從牆上滑下來,蹲在地上,兩隻前爪抱著腦袋,耳朵耷拉著,整隻貓縮成一團,像一個受了委屈的毛球。
徐雲舟笑了。
「哎,傻貓。」
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他移動滑鼠,點了一下那個散發著溫和綠光的【獎勵】按鈕。
一隻由柔和光芒凝聚而成的大手憑空出現,輕輕落在月餅的背上。
從頭頂順著脊背往下撫,一下,兩下,三下。
那光很暖,像春天的陽光,像被窩裡的溫度,像沈明玥抱著它時掌心的溫熱。
月餅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它慢慢放鬆下來。
先是耳朵豎起來了,然後是尾巴不抖了,然後是整個身子開始往地上癱。
爪子在地板上無意識地踩奶,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夢裡回到了小時候。
它眯起眼睛,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頭。
「呼嚕……呼嚕……呼嚕……」
呼嚕呼嚕——那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像一台小馬達。
徐雲舟看著它那副舒服得快要睡著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
「喵中之王,就你這德性?好啦,跟我混,沒壞處,現在,借你身體一用。」
月餅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寫著:
你要幹嘛?你要對我尊貴的貓軀做什麼?
徐雲舟沒解釋。
他直接點了【意識同步】。
月餅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那雙琥珀色的貓眼,忽然變了。
不再是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光,而是一種……非常人性化的、帶著點狡黠的、欠揍的光。
徐雲舟上線了。
不對,現在是徐月餅。
徐月餅站起來。
四條腿撐起九公斤的身體,它試著邁了一步,左腳絆右腳,差點栽倒。
「這身體……也太難用了。」
月餅的意識縮在一旁,像一個小人兒蹲在角落,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另一個存在接管。
它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它感覺到那股讓它不舒服的電流沒有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被掌控的感覺。
不是疼,也不是癢,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被人從後面輕輕推著走,你不用使勁,也不用操心,跟著就行。
它決定先看看再說。
反正三文魚還在冰箱裡,跑不了。
徐月餅四條腿並用,蹦蹦跳跳地避開阿花和阿月,動作笨拙得像一隻剛學會跳的蛤蟆。
它鑽進房車,跳上行李堆,四隻爪子踩著一個行李箱的邊沿,站在最高處,尾巴豎得筆直,像一個征服了山峰的登山家。
然後,等著。
不久,車門被打開了。
光線湧進來,照出一個瘦削的身影。
沈明玥站在車門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毛衣,領口很大,露出瘦削的鎖骨和蒼白的脖頸。
頭上——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長發,沒有那些曾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濃密的、像瀑布一樣的黑髮。
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泛著青色的頭皮。
她看見月餅站在行李堆上,愣了一下,然後鬆了口氣,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月餅,你下來。」
徐月餅沒動。
它站在行李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光。
沈明玥覺得不對。
月餅的眼神不對。
月餅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月餅看她的眼神,永遠是懶洋洋的、愛理不理的、「你叫我我就來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的那種。
可現在,月餅看她的眼神,像一個人。
像那個人。
然後徐月餅動了。
那隻重達九公斤的、圓滾滾的、像一團發酵過度的麵團一樣的橘貓,從行李堆上猛地彈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後空翻!
肥碩的身體在空中畫圓,橘色的毛在陽光下炸開,像一個毛茸茸的風火輪。
阿花張大了嘴。
阿月手裡的行李箱掉在了地上。
沈明玥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然後徐月餅站起來。
兩隻後腿著地,像人一樣站著。
它伸出左前爪,緩緩推出,右爪跟上,畫了一個圓。
正是跟著我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
然後,左邊跟我畫個龍右邊畫一道彩虹,在你胸口上比劃一個郭富城。
徐月餅打起了太極拳。
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慢悠悠的,像公園裡晨練的老頭。
但它是一隻貓。
一隻橘色的、圓滾滾的、體重九公斤的貓。
它站在那裡,像一團發了面的麵團在練功夫。
那畫面太詭異了,詭異到阿花和阿月忘了呼吸。
沈明玥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枚烏黑的護身符。
那是許諾給她的,那枚替許諾擋過子彈的護身符。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那隻還在打太極的橘貓,喃喃自語:
「大叔,你怎麼胖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