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26日,大理,晴。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很多。
多到我需要睡三覺才能消化。
首先,老闆的大叔又來了。
那個會電老闆的大叔。以前他電老闆的時候,老闆會發抖,然後臉紅,然後叫他主人。
我那時候覺得,這兩腳獸的相處方式真奇怪。
電擊?
那不是懲罰壞喵才用的手段嗎?
然後今天他電我了。
那感覺很不好受!渾身毛都炸了,尾巴像被踩了一樣,我直接從冰箱前面彈飛了半米高。
阿花和阿月探進頭來看我,說「是不是冰箱漏電」。
漏你個大頭鬼!
是那個壞大叔在電我!
理由是我偷開冰箱。
拜託,冰箱裡的三文魚是昨天放進去的,再不吃就不新鮮了。
我這是替老闆解決庫存問題,懂不懂?這叫節約,叫不浪費,叫——算了,你們兩腳獸永遠不懂喵的智慧。
然後他上了我。
對,就是字面意思。
他鑽進了我的身體,把我的靈魂擠到一邊,像搶座位一樣。
我的身體變成了他的。
他在我的身體裡說了一句「還行,就是太胖了」。
太胖了?你嫌我胖你倒是別用我的身體啊!你自己沒有身體嗎?
哦,他沒有。他是阿飄。
一個會電喵的阿飄。
他帶我跳上房車,讓我站在行李堆上,尾巴豎得筆直,等老闆來。
我本來想掙扎的,但他控制著我的四肢,我連眨眼的頻率都管不了。
我只能看著自己像一隻被提線的木偶,做出一系列讓我喵臉丟盡的事情。
然後老闆來了,我做了這輩子最丟人的事——在她面前後空翻三連,打了一套太極拳。
我一個爪子按下去,肚子上的肉甩了三個來回。
我感覺到那些脂肪在空氣中畫出了優美的弧線,像海面上的波浪。
然後我站起來,像人一樣站著,野馬分鬃,白鶴亮翅。
我的肚子在「白鶴亮翅」的時候差點把我拽翻過去,但我穩住了。
我是一隻專業的喵,雖然是被迫專業的。
阿花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條魚,阿月的行李箱掉了都沒撿。
我看著她們的表情,很想說「這不是我,我被附身了」,但我只能發出「喵喵喵」的聲音,她們聽不懂。
兩腳獸的耳朵,永遠只能聽見她們想聽的東西。
老闆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我覺得她在忍笑,但她的眼淚先掉下來了。
女人,你的名字叫矛盾。
然後那個大叔又用我身體做了好幾件事。
他拉開布簾,露出那個會發光的板——他們叫它「屏幕」。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很大的畫,畫上有老闆和大叔,還有很多兩腳獸的名字。
老闆看了就哭了,哭得稀里嘩啦,把眼淚全蹭在我毛上了。
我的毛濕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貼在身上,像穿著一件沒晾乾的毛衣。
然後他又叼來一份文件,讓老闆看,老闆哭得更厲害了。
女人,到底有什麼好哭的?你活著,有薯片吃,有喵擼,有陽光曬。這不就夠了嗎?
然後大叔就離開我的身體了。
我終於重新掌控了自己。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抖了抖毛,把眼淚甩掉。
她把我抱起來放在旁邊,然後打開了一盒薯片。
薯片!是原味的,我最喜歡的那種。
她放了幾片在手心裡,我低頭吃掉,咔嚓咔嚓,很香。
她又放了幾片,我又吃掉了。
她把手放在我的背上,輕輕摸著。
我的毛很軟,很暖,我開始打呼嚕。
不是裝的,是真的舒服。
然後她開始看那個會發光的板。
上面有會動的畫,畫裡有她和大叔,還有一個很會唱歌的女人在唱歌。
我聽不懂歌詞,但旋律很好聽,像洱海的風。
我陪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就困了。
我的眼睛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但我不想睡,我想陪她。
她一個人在哭,我不能走開。
雖然我只是一個九公斤的毛球,但我也是她唯一的毛球。
我撐了很久。
久到她的眼淚乾了,久到她的嘴角彎起來了,久到她又笑了。
然後我才閉上眼睛。
總結一下,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我的小腦袋裝不下這麼多信息。
我只想說幾件事:
一、減肥是不可能減肥的。我九公斤,我驕傲。這是福氣,不是負擔。每一克都是這些年老闆投餵的見證,都是愛的重量。
二、後空翻和太極,我拒絕再表演。除非有罐頭。金槍魚罐頭,不要雞肉的。
三、老闆笑的時候,比哭的時候好看。我希望她多笑。
明天還要陪老闆看第二遍電影。
她說她要看很多遍。
行吧,我陪她。
反正我只是一隻喵。
一隻九公斤的、會後空翻的、會打太極的、正在陪老闆等奇蹟的喵。
喵。
(P.S. 阿花,那束向日葵能不能擺在我曬太陽的位置旁邊?我想聞著花香睡午覺,雖然不聞也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