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個下午，周知微當場簽了三千萬美刀。
牛雨看著那張支票，手指微微發抖，但眼神反而平靜了。
他說：「周總，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周知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別讓我老闆後悔就行，他看人的眼光比我毒，他說你能成，你就能成。」
唐麗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先知之前說過的話——你現在看到的每一個人，都是未來某個拼圖的一部分。
她當時不太懂，現在有點懂了。
這個瘦瘦小小的創業者，將來會成為先知拼圖裡的哪一塊，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先知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讓她去見誰。
而唐麗娜也認識了牛雨，後來數字佛逝計劃里，牛雨也助力不少。
當然，那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
拜別牛雨後，兩人一飄在西湖邊上逛著。
七月的西湖，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斷橋上擠滿了拍照的遊客，舉著小旗子的導遊用喇叭喊「集合了集合了」，湖面上的遊船一艘接一艘，船夫搖著櫓哼著越劇小調。
唐麗娜趴在石欄杆上，看著眼前這片熱鬧。
徐雲舟飄在她身側，看著遊客擁擠，笑著聊起第三產業、旅遊業對濱州的貢獻。
他說濱州沒有礦，沒有大工業，但靠一個西湖，養活了全市多少人。
他說這就是第三產業，不需要挖礦不需要建工廠，只需要讓一個地方足夠美。
「第三產業？」
唐麗娜問。
徐雲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湖邊有一排賣絲綢、扇子、茶葉的店鋪，遊客進進出出。
再遠處，斷橋上站滿了拍照的人，一個穿婚紗的新娘正在擺姿勢，攝影師蹲在地上找角度，新郎在旁邊舉著反光板，汗流浹背。
「你看到的是什麼？」他問。
「很多人。在買東西，在拍照，在坐船。」
「他們為什麼來這裡？」
唐麗娜想了想。
「因為西湖很美。因為白蛇傳的故事。因為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對。」
徐雲舟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所以第三產業就是——讓美變成錢。不需要挖礦，不需要種糧食，不需要建工廠。只需要讓一個地方足夠美，讓一個故事足夠動人，讓一種體驗足夠難忘。然後全世界的人都會帶著錢來，心甘情願地花在你這裡。」
唐麗娜思考了一下：
「先知，你覺得佛逝國能做到嗎？」
「你可以參考馬爾地夫。那個國家比你們小得多，沒有資源，沒有工業，連淡水都要靠海水淡化。但它靠旅遊業撐起了整個國民經濟。而佛逝國的千寺島景色與歷史底蘊並不輸給它。」
徐雲舟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她心裡，
「那裡可以打造為全世界都熱門的旅遊勝地。不是普通的旅遊——是那種讓人願意飛十幾個小時專程去的地方。潛水、寺廟、雨林徒步、海鮮夜市。每一處都可以變成一個IP。」
唐麗娜沉默了。
千寺島。
在她記憶里，那就是佛逝國比較大的一個島，島上有很多漁村，村民們靠打魚為生。
雖然已經有不少野生遊客，但總覺得很混亂——碼頭拉客的小販追著遊客跑，沙灘上偶爾能看到塑料瓶，雨林里沒有像樣的步道，遊客進去容易迷路。
她去過一次，住在一個漁村里，晚上停電，她點著蠟燭看了一晚上書。
「回去之後，先把千寺島的基礎設施搞起來。不著急，一步一步來。等你當選之後，會有足夠的資源來做這件事。現在只是先在你腦子裡種一顆種子。」
這時候前面傳來一個聲音。
「汐姐！你等等我！」
徐雲舟望去。
蘇堤的青石板路上，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在前面瘋跑。
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膝蓋上還有昨天摔的淤青。
身後一個穿著黃色裙子的小不點，跑得氣喘吁吁，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卻怎麼也追不上。
小女孩回頭，倒退著跑，笑得露出一顆剛掉的豁牙：
「雲舟你怎麼這麼慢啊，比蝸牛還慢！蝸牛都比你快！螞蟻都比你快！」
然後撲通一聲，那個穿黃裙子的小不點摔倒在地。
唐麗娜連忙上前。
她蹲下來，扶起那個小東西，幫她拍掉膝蓋上的灰。
「疼不疼？」
她問。
她注意到這孩子的睫毛很長。
小不點說了聲謝謝，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頭也不敢抬。
然後拔腿就跑，追著前面那個扎馬尾辮的小女孩去了。
兩條小短腿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響，黃色裙子的裙擺一甩一甩的。
唐麗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跑遠。
小不點追上那個八歲女孩，女孩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像是嫌棄又像是在說「你怎麼這麼笨」，然後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跑。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消失在蘇堤盡頭的柳蔭里。
「先知，那個小女孩好可愛啊。」
唐麗娜在意識里說，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笑。
徐雲舟面無表情：
「那是個小男孩。」
唐麗娜怔了一下：
「喔，先知就是先知，一下就分辨出來了。嗯，濱州的小男孩都喜歡穿裙子嗎？這個知識點我要記下來。」
徐雲舟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
後來，徐雲舟又帶她走了很多地方。
去了滬上松溪。
陽光小區，八十年代的老公房，外牆爬滿了爬山虎。
一個十三歲的少女騎著自行車從補習班回來，馬尾辮在陽光下甩來甩去。
她看見唐麗娜這張生面孔，大大方方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鎖好車跑進樓里。
唐麗娜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身上有一種很奇特的東西——明明還是個孩子，笑起來卻像個小大人。
「她叫什麼？」
「林若萱，你以後作為總統來滬上訪問，她會作為資方代表迎接你。」
唐麗娜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單元門。
資方代表。
那個扎馬尾的小姑娘，未來會站在滬上最頂級的會議室里，代表資本與一個國家的總統談判。
十三歲就已經被寫進劇本里了，和她一樣。
嗯，先知告訴自己這個，是為了堅定自己競選的決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