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切進程,全部按照徐雲舟的描述發展,周知微也是震驚不已。
她看著那些湧向網點的人群,她忽然覺得,自己只是這盤大棋里的一顆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身後那個摸不著的老闆。
她轉過頭,看著搖著佛逝國風情大蒲扇的徐雲舟。
大蒲扇是竹骨紙面的,扇面上畫著一朵荷花,風從她耳邊拂過,涼絲絲的。
「老闆,你叫徐雲舟,該不會就是徐雲吧?那個大明國師?千古五大軍師之首?」
徐雲舟搖著大蒲扇,笑笑不語。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正在被雕琢的玉器。
還沒成型,但已經能看出輪廓了。
8月11日,下午兩點。特區市各銀行網點準時開門。
鐵簾門嘩啦啦地升上去,露出裡面的櫃檯、工作人員、還有一捆捆嶄新的認購券——因為印刷來不及,改成認購券,一張認購券等於之前十張認購表。
排隊的人群騷動了一下,像被風吹過的麥田,齊刷刷地往前涌。
鐵頭勇他們提前排隊,占了最好的位置。
八十個人,分散在十二個網點,每個人手裡攥著厚厚一疊身份證。
最後,加上前後加價收購的,周知微最後總共獲得九千多張認購表。
按照周知微之前的承諾,一張以五百元回收,直接就要付出接近五百萬。
錢從何杰的帳上劃出去,一筆一筆的,像流水一樣,嘩嘩地往外淌。
何杰在酒店房間裡,看著那些轉帳記錄,手在抖。
不是心疼,是緊張——這一把,押得太大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擺地攤到開工廠,從一間檔口到整層寫字樓,從來沒有一次性花過這麼多錢。
周德茂更是緊張得不行。
今年荔枝價格暴漲,村里人多多少少都賺了不少錢,而這些錢,現在都成了這五百萬里的一部分。
萬一,真的只換來一堆廢紙怎麼辦?
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8月17日,特區晚報公布中籤尾號。
周知微坐在酒店房間裡,面前攤著幾千張認購表,旁邊摞著幾份剛出的特區晚報。
她組織人手一張一張地核對尾號,從早上對到晚上,眼睛都看花了。
結果出來,中籤一千二十張。
每張可以買一千股新股,加起來就是一百萬股。
在徐雲舟的提議下,她事先鎖定了三隻新股——深赤灣A、深天地A、飛亞達A。
發行價都在三塊出頭,一百萬股,意味著購買股票的資金要三百多萬。
雖然超過不少預算,但新股不是同時發行的,給了周知微騰挪的空間。
先上市的先賣,回籠資金再買下一批,一環扣一環,像多米諾骨牌。
接下來一切手續,和合作夥伴的談判,都由周知微推動。涉及人員上百人,涉及資金近千萬。人一過百,什麼問題都會發生。
每天都有電話打進來,每天都有問題要解決。
周知微一一處理,不慌不忙。
她讓何杰負責帳目,鐵頭勇負責現場調度,周德茂負責後勤。
她還在酒店房間裡支了一塊白板,上面寫滿了待辦事項,做完一項擦一項,擦到後來白板都快擦禿了。
徐雲舟幫不上忙。
他飄在角落裡,看著她打電話、簽文件、跟人談判。
看她跟銀行經理談貸款利率,看她跟證券公司談佣金折扣,看她跟合作夥伴談利潤分成。
看著她不停地成長。
看著這麼一個幾個月前,跟何勝去收保護費只敢躲在角落裡的黃毛丫頭,現在氣場全開。
她站在窗前,逆著光,手裡拿著電話,下巴微揚,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窗外是特區市的天際線,塔吊、腳手架、在建的高樓。
跟她一樣,都是一片正在生長的森林。
接下來,就是收錢時刻。
接下來的半年裡,那三隻股票陸續上市發行。
每一隻股票,上市當日漲幅三倍以上,有的甚至四倍。
深赤灣A開盤就衝到十幾塊,深天地A最猛,當天翻了四倍多。
由於不是同時上市,給了周知微資金充分的時間周期。
第一批上市賣掉後,回籠的資金立刻投入第二批,第二批賣掉再投第三批。
資金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最終,剩下的一百萬,經過這三批翻滾,變成了一千一百多萬。
扣除近九百萬的成本——包括收購認購表的錢、銀行利息、人工費、差旅費——盈利兩百萬。
再給其他幾個出資方的分成,周知微個人拿了一百萬。
一百萬。
她盯著銀行存摺上那個數字,盯著那串零,數了三遍。
沒錯,一百萬。
她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在糖水鋪門口洗碗,一個月兩百塊。
現在她口袋裡有一百萬。
她沒有笑。
只是站在窗前,看著遠處。
遠處有塔吊在轉,有攪拌機在響,有工人在腳手架上爬。
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像一棵瘋長的樹,你不知道明天會冒出什麼新芽。
雖然看起來沒有賺多少,畢竟前後忙進忙出大半年,還用六百萬的資金槓桿,這個回報率根本不算什麼。
但這是實實在在實現了共同富裕。
那五百萬的收購款,讓那些排隊的民工、農民、工人改變了命運。
有人拿到了錢回了老家,蓋了新房,娶了媳婦。
有人用這筆錢做起了小生意,賣菜、開雜貨店、跑運輸。
有人還了債,供孩子上了學。
何杰的廠里那些員工,借出身份證的,每個人都收到了分紅。
有人買了摩托車,有人買了彩電,有人存著等孩子上大學。
何杰在廠里開了個會,說「這是小微給你們爭取的」,那些工人聽不懂「爭取」是什麼意思,但他們知道——那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比他們見過的任何老闆都厲害。
周德茂回到村里,一路上被鄉親們攔著問:
「小微什麼時候回來?」「小微還收不收身份證?」「小微還帶不帶我們發財?」
他擺擺手,說「以後再說」。
不是敷衍,是他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女兒要出國了,要去很遠的地方。
他在地圖上找過那個地方,手指從粵州一直往右,過了太平洋,落在米利堅的西海岸。
那麼遠,遠到他覺得這輩子都去不了。
他給不了任何意見,只能看著自己的姑娘越飛越高。
別說他覺得自己不該妨礙她,就算他想阻止,他覺得自己這做父親的,在她那裡都不敢大聲說話。
畢竟,那是一個在1993年就擁有一百萬,敢指揮百人團隊的十七歲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