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徐雲舟從周知微副本退了出來。
因為天亮了,沈明玥也已經醒了。
她今天精神看起來更好了一些。
臉頰有了點血色,眼睛也亮了些。
她穿著那件白色小背心,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像一隻找到窩的貓,一頭扎進徐雲舟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大叔,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你,還能抱到你,真的太好了。」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可惜,嗚嗚,可惜我不行,你一定很難受吧……」
徐雲舟低頭看著這顆光溜溜的腦袋,忍不住笑了。
「要不等下上街買套尼姑裝,更適合我們現在的禁慾主題,還有你的形象……」
沈明玥猛地抬起頭,瞪著他,嘴巴嘟起來:
「我才不當尼姑!」
她一拳捶在他胸口,不重,軟綿綿的,像貓爪子。
捶完了又把手縮回去,繼續掛在他脖子上。
徐雲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光頭:
「行了,去換衣服,今天還要做檢查。」
沈明玥掛在他身上晃了兩下,像一隻賴床的考拉:
「不要,我們再膩歪一會兒。等下在外面不方便……」
麥埃茲準時來接他們。
她看見沈明玥,眼睛亮了一下,笑著說「沈小姐今天氣色真好」。
沈明玥也笑了笑,說「是嗎」,然後偷偷看了徐雲舟一眼——是因為他。
到了研究中心,依然是劉媛在門口等他們。
她穿著一件白大褂,胸口別著工作證,頭髮盤起來,露出一張乾淨的臉。
她看見徐雲舟,微微欠身,雙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
「徐先生,早上好。」
徐雲舟點了點頭。
他看著劉媛,還是覺得那張臉似曾相識,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劉主任,今天麻煩你了。」
劉媛笑了笑,側身引路。
「沈小姐這邊請。檢查大概需要兩到三個小時,徐先生可以在休息室等候。」
她頓了頓,看了徐雲舟一眼,
「等著也是無聊,要不也給您做一個完整的全身體檢?」
徐雲舟猶豫了一下,他確實好奇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到了什麼程度。
「行。」
體檢很快。
抽血、CT、心電圖、體能測試——一套流程走下來,不到一個小時。
結果出來的時候,劉媛拿著報告單,表情有些微妙。
「徐先生,您的各項指標非常健康,遠超常人,大概能和特種兵相提並論。」
她沒說出來的是,但也就是如此了,沒有超出人類生理範疇,不是超人。
徐雲舟接過報告單,笑了。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還是個每天加班到凌晨、頭髮一把一把掉、體檢報告上寫著「亞健康」的程式設計師。
半年時間,從亞健康到特種兵水平。
這個結果,他很滿足。
這一天,徐雲舟還是沒有見到唐麗娜。
電話來過一次,是秘書打的,說「總統今天有國務會議,不能親自陪同,非常抱歉」。
聲音客氣,客氣得像是在背稿子。
徐雲舟說「沒關係」,然後掛了電話。
他不知道的是,在總統府地下的那個房間裡,那個四十歲、被囚禁的女人,翻開了書架上的一本書。
書名是《周知微傳——從糖水鋪到矽谷女王》。
精裝版,封面上印著周知微的照片——不是年輕時的照片,是現在的,銀灰色短髮,黑色高領衫,眼神銳利如刀。
而那個女人翻開了扉頁的插圖。
圖上,十七歲的周知微站在港大實驗室里,穿著白襯衫,扎著低馬尾,面前是一台笨重的電腦。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正盯著屏幕,嘴角微微彎著。
旁邊的文字寫著:
「1993年,周知微在股市成功賺取一百萬資金,同年赴美留學,開啟傳奇人生。」
……
晚上,周知微副本繼續。
1993年,舊金山。
飛機降落的時候,周知微把臉貼在舷窗上。
看著遠處的帆船,還有金門大橋。
她第一次出國。
十七歲,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口袋裡揣著方美玲給她的信用卡副卡,還有自己那本存摺——一百多萬,換成美金,十幾萬。夠她花好幾年的。
徐雲舟飄在她旁邊,正研究一個空姐的工牌。
那空姐大概三十出頭,金髮碧眼,笑起來很好看,身材也相當偉岸。
制服緊繃繃的,腰身收得很窄,曲線驚人。
他湊過去看上面的名字,然後跟周知微說:
「那個空姐叫Jennifer。」
周知微翻了個白眼。
老闆什麼都好,就是見到美女走不動路。
她在意識里回了一句:
「老闆,你能不能正經點?」
徐雲舟嘿嘿一笑,飄回她身邊。
「人生地不熟的,我幫你觀察觀察當地風土人情。」
「……你那是觀察風土人情嗎?你那是觀察風土情人!」
徐雲舟沒接話,但嘴角彎著。
接機口,一個老人站在那裡。
七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臉上的皺紋很深,像刀刻的。
他手裡舉著一塊紙牌,上面寫著「周知微」。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是練過書法的。
現在的他,身體還很硬朗,還可以自己走路,步子很穩。但是再過十年,就得在輪椅渡過下半生了。
徐雲舟笑了:
「去吧,他就是現在香幫的老頭子,杜心源。」
周知微走過去,站在老人面前,叫了一聲「杜爺爺」。
杜心源看著她,上下打量,然後連連點頭,眼角有些濕潤。
「像,真是有點像。美玲小姐沒有說錯。」
周知微有些納悶:
「像誰?」
杜心源沒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接過她的行李箱,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接自己孫女的行李。
「我們先去祠堂,你給二太爺和蘭姑先上柱香吧。」
香幫祠堂。
舊金山唐人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
周知微來到三賢圖前,震驚了。
不是因為自己和蘭姑有著六七分相似——美人多少有些共同點。
而是中間的二太爺——這不是就是民國版的老闆嗎?
月白色長衫,負手而立,嘴角帶笑。
那眉眼,那鼻樑,那下巴的弧度——和飄在她身後的那個鬼,一模一樣。
只是畫裡的人穿著長衫,仙風道骨;身後那個鬼穿著睡衣,十分慵懶。
周知微轉過頭,看著徐雲舟,嘴巴微張:
「老闆,這是你嗎?」
徐雲舟笑了。
他飄到畫像旁邊,負手而立,跟畫裡的人並排。
「之前在金先生家裡和你說過,隨著你圈子的拓展,你會發現,我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