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
對於港島娛樂圈來說,這是一個註定被寫進歷史的年份。
因為這一年,美雲影業開始真正展現出它恐怖的統治力。
除了電視劇《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外,春天,《倩女幽魂》上映。
徐克執導,王祖賢飾演聶小倩,張國榮飾演寧采臣。
電影上映之前,幾乎所有投資人都認為這是一次冒險。
人鬼相戀、蘭若寺、妖魔鬼怪……在當時的港島電影市場裡,這並不是一個保險的題材。
可方美玲堅持,因為她相信,東方文化里有太多屬於自己的浪漫。
當大銀幕上那一襲白衣的小倩撐著油紙傘,從蘭若寺的夜色中緩緩走出來時,整個港島電影院都安靜了。
那是一種被美擊穿的安靜。
後來王祖賢的聶小倩被稱為華語電影史上最美的女鬼,而徐克也憑藉這部電影將東方奇幻電影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
很多年後有人問徐克:
「當年為什麼敢拍這樣的電影?」
徐克笑了笑:
「因為方美玲相信。她說東方的故事一定可以打動全世界。」
秋天,《警察故事》上映。
房事龍主演,方美玲擔任總製片人。
那一年港島動作電影已經發展多年,但沒有人敢想像動作片還能拍成這樣。
商場頂樓,房事龍從幾十層高的大樓滑下。
沒有替身,沒有電腦特效,只有一個演員、一根燈柱,以及賭上一切的勇氣。
電影上映後整個亞洲震動。
房事龍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電影語言。
多年以後他說起那段歲月仍然會笑:
「那時候很多人覺得我瘋了,但美玲姐告訴我,瘋一次,可能就是傳奇。」
同年冬天,方美玲做了一件震動整個港島娛樂圈的事情。
她收購TVB百分之十五股份,成為無線電視第二大股東。
簽約儀式當天邵逸夫親自出席。
「後生可畏。」
方美玲笑了笑:
「六叔過獎,我只是希望港島娛樂產業可以走得更遠。」
邵逸夫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更遠。是很遠。」
收購完成後,美雲影業、TVB、美雲唱片正式形成戰略合作——電視劇、電影、唱片、藝人培養開始形成一個完整體系。
從這一刻開始,港島娛樂圈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娛樂帝國。
1984年春。
葉啟天出獄。
那一天方美玲親自去監獄接他。
陽光照在鐵門上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葉啟天走出來的時候比三年前瘦了很多,可眼神卻比三年前堅定。
他看見方美玲靠在車旁,穿著米白色風衣,遞給他一隻煙,笑著說:
「看來裡面伙食不錯,還胖了點。」
葉啟天站在那裡沉默很久,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方小姐。我回來了。」
當天晚上錄音棚里,葉啟天第一次唱出了《愛拼才會贏》。
錄音結束所有工作人員都沒有說話,因為他們聽出來了,這個聲音里有故事,有遺憾,有痛苦,也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三個月後專輯發行,銷量突破八十萬張,成為閩南語歌曲史上以及未來的絕對王者。
整片呆灣都響起了那句歌詞: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它不是一首高高在上的歌曲,它屬於街頭,屬於工廠,屬於每一個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公交車上有人唱,夜市里有人唱,工地上的工人一邊幹活一邊大聲唱。
葉啟天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無數雙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十七歲的女孩站在藍寶石後台對他說:
「逃避不是辦法。等你出來,這首歌,等你唱。」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有些人改變你的命運不是因為她給了你多少錢,而是因為她相信你還能重新開始。
1984年夏。
美雲推出《開心鬼》,低成本,大創意,上映後票房爆炸。
黃百鳴一夜成名。
隨後《聖誕快樂》《最佳拍檔》等賀歲電影接連上映,連續多年霸占春節檔。
港島觀眾開始習慣一件事:過年一定要看美雲電影。
媒體後來甚至創造了一個詞:美雲檔期。
同年秋,美雲慈善基金成立。
方美玲拿出個人資產的大部分作為啟動資金。
第一批希望小學在雲南、貴州、四川等地開工。
奠基儀式當天她沒有出現,只是送去了一塊牌匾,上面只有六個字:
「讀書改變命運。」
其實她更想跟那些學生說的是:
一個人如果沒有機會看見更大的世界,他永遠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1985年春,《霸王別姬》上映。
陳凱歌執導,張國榮、鞏俐主演。
項目啟動時所有人都認為風險太大。
因為這不是商業片,沒有槍戰、沒有動作、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爽點。
但方美玲只有一句話:
「它會被全世界看見。」
一年後,坎城電影節。
《霸王別姬》獲得金棕櫚獎,成為華語電影史上第一部獲此殊榮的作品,整個華語電影界為之沸騰。
張國榮站在領獎台上說:
「謝謝方美玲小姐。她曾經告訴我:你是一個好演員。不要讓任何人告訴你不是。」
這句話,後來被無數演員寫在日記本里,貼在化妝鏡上,刻在心裡。
因為它從一個少女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人相信。
但當它被證明是對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了,方美玲看的,從來不是市場,不是數據,不是風口。
她看的,是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
也是這一年,方美玲做了另一件事,改變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翁美美,那個曾經讓整個港島瘋狂的黃蓉,因為感情和事業壓力走到了人生最低谷。
那一天凌晨,徐雲舟告訴方美玲:
「廣播道偉錦園,翁美美喝了酒,開了煤氣。」
方美玲沒有猶豫。
十五分鐘後她趕到公寓門口,門被反鎖,保姆急得哭出來:
「打不開……」
方美玲後退,一腳、兩腳、第三腳——門鎖終於斷裂,房門打開。
屋內一片狼藉:
倒下的紅酒瓶、用口紅寫的遺書、散落的藥盒,還有那個曾經在熒幕上笑得燦爛的女孩。
三天後醫院,翁美美醒來。
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方美玲。
「方小姐……」
方美玲低頭削著蘋果:
「醒了?」
翁美美眼淚一下湧出來:
「我……對不起……」
方美玲沒有責怪,只是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然後看著她:
「美美,你聽好。湯鎮業不值得你死,黃蓉這個角色也不值得你死,整個娛樂圈更不值得你死。你演過黃蓉,但你不是黃蓉。你是翁美美。你的人生,不屬於任何人。」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翁美美終於哭了出來:
「可是……我還能做什麼?」
方美玲把蘋果推過去:
「先活下來。活下來,才知道以後能做什麼。」
半年後翁美美簽約美雲。
她沒有立刻拍戲,而是去了英國,回到她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待了整整六個月。
散步、讀書、畫畫,重新學會和自己相處。
後來她給方美玲寫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話:
「方小姐,我正在學習如何為自己活。」
方美玲看完只是笑了笑,然後把信收進抽屜,和葉啟天那封信放在了一起。
因為她知道有些人真正的重生,不是站上舞台,而是重新學會擁抱自己。
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美雲影業的所有合約里,都多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條款:
藝人享有心理健康保障,公司定期安排心理輔導。任何藝人出現情緒危機,公司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介入。
這比另外一個時空,提前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