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699章 手中有劍,心中無劍

第699章 手中有劍,心中無劍

2026-10-03 10:08:19 作者: 耶路撒狗糧

  「林先生。」

  張徽絳拱了拱手。

  林語堂上下打量她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劍上,頓時笑了起來。

  「我原以為你今日來赴雅集,總該換身衣服,沒想到你不但衣服沒換,連劍都帶來了。」

  「習慣了。」

  「好一個習慣了。」

  林語堂哈哈大笑,轉頭看了一眼周圍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的人群,忽然說道:

  「諸位不是一直想知道《天下無賊》的作者究竟長什麼樣嗎?」

  大廳里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不少。

  林語堂笑著伸手一引。

  「這位便是。」

  「張徽絳張小姐,《天下無賊》的作者。」

  這一句話落下,整個大廳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張徽絳明顯感覺到,四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徹底變了。

  方才那些人看的還是她的衣服、她的年紀,以及她身後的那柄劍。

  而現在,他們看的是她本人。

  有人驚訝,有人好奇,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神情里依舊帶著幾分不服。

  甚至還有人下意識重新打量她,仿佛想從這個十六歲少女的臉上,找出一個答案。

  她究竟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能寫出《天下無賊》?

  憑什麼林語堂會親自給她寫請柬?

  又憑什麼,這個看起來甚至有些寒酸的背劍少女,能夠站在這裡,與他們這些已經在文壇混跡多年的人平起平坐?

  林語堂隨即轉過身,替她介紹起今日雅集上的客人。

  「徽絳小友,這位是胡適之先生。」

  張徽絳抬頭看去。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衣著儒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此刻正端著茶杯看著她。

  與旁人的驚訝和審視不同,他的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好奇。

  胡適笑道:「《天下無賊》,我已經看過了。」

  張徽絳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胡先生覺得如何?」

  胡適笑了。

  「很有意思。」

  他沒有立刻誇讚,反而輕輕抿了一口茶,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之後才說道:「尤其是最後那四個字。」

  「天下無賊。」

  他說得很慢。

  「文章寫到這裡,忽然停住了。這個停得好。」

  張徽絳眼神微微一動。

  她原本以為胡適會談文筆,談結構,談人物,卻沒想到,他第一句話談的竟然是最後那四個字。

  而那四個字,恰恰是她在盤陀嶺之後,聽徐雲舟說起王陽明那句「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時,有感而發。

  她下意識側過臉,看了一眼身旁的徐雲舟。

  徐雲舟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我就知道你能寫出來」的從容。

  張徽絳心裡忽然有些暖。

  她很清楚,若沒有徐雲舟,她或許依舊會寫文章,但未必會寫出《天下無賊》。

  她這一劍,是徐雲舟教的。

  這一篇文章,同樣也是徐雲舟替她推開了一扇門。

  想到這裡,她重新轉過頭,對胡適拱手道:

  「多謝胡先生。」

  胡適微微頷首:

  「無需謝我。文章寫出來了,便由讀者評說。好的文章,不怕人說。」

  林語堂又轉向另一邊。

  「這位是徐志摩先生,這位是陸小曼女士。」

  張徽絳順著他的手看去。

  徐志摩穿著一身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還捏著一支香菸,原本正在與旁邊的人說話,聽到自己的名字後轉過身來。

  他的眉眼裡帶著一種很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的笑意,第一眼看上去,倒不像一個在詩壇上頗有名氣的詩人,反而像一個很會與人聊天的公子哥。


  而他身旁的陸小曼,則穿著一身得體的旗袍,氣質明艷,眉眼間自帶幾分滬上女子的精緻與灑脫。

  徐志摩看了一眼張徽絳身後的劍,明顯愣了一下:

  「張小姐這是……」

  「劍。」

  「我看出來了。」

  徐志摩失笑,目光又在那隻劍囊上停留片刻:

  「我的意思是,你帶劍來這裡做什麼?」

  張徽絳認真想了想,神色平靜。

  「防身。」

  徐志摩下意識看了一眼四周。

  這裡是鼓浪嶼黃家花園,今晚來的都是林涼乃至閩地文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有教授,有作家,有商人,也有軍政界的人物,院子裡燈火通明,琴聲悠揚,空氣里甚至還飄著茶香,無論怎麼看,都不像一個需要舞刀弄劍的地方。

  他重新看向張徽絳,笑道:

  「這裡應該沒有什麼會傷害張小姐的人吧?」

  「那可不一定。」

  徐志摩一怔:

  「為什麼?」

  張徽絳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大廳。

  那些目光此刻依舊停留在她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臉上雖然帶著笑,眼底卻隱約透著幾分不服。

  更有幾個人從她進門開始,便一直等著看她究竟能不能擔得起「《天下無賊》作者」這幾個字。

  張徽絳看了片刻,才淡淡說道:

  「有些人手裡沒有劍,心裡卻有。」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搭在劍囊之上。

  「而我手中有劍,心中無劍。」

  大廳里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徐志摩夾在指間的香菸停在半空。

  陸小曼微微眨了眨眼。

  胡適端著茶杯,眉梢輕輕一挑。

  就連原本準備看熱鬧的幾個人,也不由自主地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輕描淡寫,可真正咀嚼起來,卻頗有幾分味道。

  手中有劍,卻不以劍凌人。

  心中無劍,卻不懼人心中的劍。

  這究竟是在說她自己,還是在說今晚這滿堂賓客?

  一時間,竟沒有人能夠立即接話。

  而站在一旁的林語堂卻愣了片刻,忽然撫掌大笑:

  「好!」

  「好一個手中有劍,心中無劍!」

  他的笑聲震得廳中眾人紛紛側目。

  林語堂看著張徽絳,眼裡的欣賞幾乎不加掩飾。

  「徽絳小友,我今日請你來,果然沒有請錯。」

  「若只是一個會寫文章的小姑娘,我或許還擔心你來了這裡會拘束。」

  他環視四周,笑意更濃。

  「可如今看來,我倒是多慮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不少人的神色都微微變化。

  方才他們看的是熱鬧。

  此刻看張徽絳,卻已經多了幾分真正的興趣。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背著一柄劍,穿著一身明顯帶著鄉土氣息的衣服,第一次踏進這樣的場合,非但沒有半點怯意,反而一開口便點破了眾人藏在笑臉下面的心思。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

  這是鋒芒。

  而鋒芒這種東西,向來是一把雙刃劍。

  喜歡的人,會覺得痛快。

  不喜歡的人,則恨不得立刻將它折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