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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張先生

2026-10-03 10:08:58 作者: 耶路撒狗糧

  徐徽絳卻沒有在意眾人的神色,只是平靜說道:

  「一個國家真正的強弱,並不只是看它今日擁有多少。」

  「更重要的是,看它有沒有繼續成長的可能。」

  「如果一個國家擁有廣闊的土地,豐富的資源,龐大的人口,同時又擁有不斷發展的工業基礎。」

  「那麼即便它今日還不是最強,也沒有理由認為它未來不會強大。」

  這番話落下之後,胡適沒有立即接話。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女,臉上的神色一點點變得凝重起來。

  因為他已經明白,徐徽絳根本不是在替某個國家占卜未來,而是在告訴他們,一個真正懂得觀察天下的人,究竟應該看些什麼。

  一個國家今日的繁盛或者衰敗,不過是擺在世人眼前的表象。

  真正決定它未來走向的,是隱藏在表象之後的土地、資源、人口、工業、制度以及整個民族的發展潛力。

  這樣的眼光,已經不是普通讀書人討論時局時所能觸及的層面。

  「那麼歐洲呢?」

  終於,又有人忍不住開口。

  「德意志如今元氣未復,它未來還有機會重新崛起嗎?」

  「法蘭西雖然是戰勝國,可如今也並非高枕無憂,不知道張姑娘如何看?」

  「至於蘇俄,那個北方新生的國家,未來又會走向何方?」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被拋出來。

  原本帶著幾分考校意味的問題,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請教。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

  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姑娘,或許真的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徐徽絳依舊從容。

  談及德意志時,祂沒有停留在戰敗後的屈辱與衰敗之上,而是從《凡爾賽和約》造成的沉重負擔談到國內經濟困境,再從經濟困境談到社會情緒的變化,最後落到一個國家在長期壓抑之下可能出現的政治反彈。

  祂談法蘭西,並沒有否認這個老牌強國的榮耀,而是從人口、經濟以及戰略環境入手,分析它未來可能面臨的限制。

  祂談蘇俄,則談那個正在經歷巨大變化的北方國家,談它正在推動的工業化,以及這種變化可能給世界格局帶來的影響。

  有人聽得皺眉,有人聽得點頭,也有人忍不住低頭在掌心裡默默記下幾個關鍵詞。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少女所說的東西,已經不是報紙上的國際新聞,而是一套完整的邏輯。

  至於東瀛,徐徽絳也沒有簡單評價它強或者弱。

  祂承認這個島國近年來工業發展迅速,軍事實力不斷增強,卻同時指出它最大的困境——資源不足、土地有限。

  一個工業化國家,一旦擁有了擴張的能力,卻缺少足夠支撐工業發展的資源,那麼它未來必然會尋找突破口。

  說到這裡,徐徽絳稍稍停頓了一下,抬眼掃過眾人:

  「所以我認為,東瀛與大夏之間,遲早還會有一戰,而且不會太遠。」

  這句話一出,方才還有人低聲交談的角落頓時安靜了下來。

  一名曾經在東瀛留學的青年甚至下意識皺起眉頭,似乎想要反駁,可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江戶所見到的那些東西:不斷擴張的軍費、越來越強烈的國家動員,以及街頭那些從未真正消失過的對外擴張聲音。

  有人則開始重新打量徐徽絳,目光變得更加複雜。

  還有人下意識看向胡適,似乎想從這位名滿天下的學者臉上尋找答案,可胡適此刻卻沒有看他們,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徐徽絳。

  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少女真正令人驚訝的地方,並不是知道多少海外見聞。

  她那是在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方式,拆解這個世界。

  她先從地理判斷一個國家的生存空間,再從資源判斷工業發展的上限,從人口判斷社會的潛力,又從工業反過來推演軍事實力與國家動員能力,最後將這些東西全部串聯起來,去判斷一個國家幾十年之後可能走向哪裡。

  這種看法,已經不是站在棋盤旁邊研究某一步棋怎麼走,而像是站到了更高的位置,俯視整盤棋局。


  而在場的許多人,哪怕曾經遊歷歐美、讀過洋書、談過國際局勢,此刻才突然發現,他們過去所謂的「看世界」,或許更多只是看見了世界,而眼前這個少女,卻像是在看懂世界運行的規律。

  這才是最讓人心驚的地方。

  徐徽絳意識深處,張徽絳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一直陪伴徐雲舟,也聽過許多故事,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位徐夫子究竟擁有怎樣可怕的眼界。

  那些她甚至無法完全聽懂的名詞和判斷,在徐雲舟口中不過是隨手拈來,可落在這些人的耳中,卻像是一扇原本從未有人推開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究竟是什麼,她們不知道。

  可僅僅透進來的這一點光,已經足以讓人無法再用原來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

  許久之後,胡適才抬起頭,認真問道:

  「張姑娘,你到底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徐徽絳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猜的。」

  這兩個字讓不少人同時愣住。

  「猜的?」

  徐徽絳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沒有半分炫耀:

  「大不列顛如此,美利堅如此,德意志如此,其他國家也一樣。一個國家擁有怎樣的土地、人口、資源與工業基礎,便大致決定了它能夠走多遠;至於政治一時如何變化,不過是在這條道路上增加曲折,真正的方向,卻不會憑空產生。」

  這一句話落下,整個大廳徹底安靜。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這個少女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止是她知道未來,而是她能夠從現在看見未來。

  「那麼大夏呢?」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軍裝中年人終於開口,

  「還請張先生指教。」

  這一聲「張先生」,讓大廳里出現了片刻微妙的安靜。

  張姑娘也好,張小姐也罷,都只是對一個十六歲少女的稱呼;

  可「先生」二字,卻意味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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