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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此劍名為月餅

2026-10-03 10:10:12 作者: 耶路撒狗糧

  沈鐸也恰好在這一刻抬起了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幾張酒桌撞在一起,只是一瞬,沈鐸的神情便微不可察地變了。

  他當然記得張徽絳。

  上一次盤陀嶺剿匪案,以及雲山黃氏滅門案,都是他親自經手調查的。

  那時候,所有零零碎碎的線索最後幾乎都指向同一個人——張徽絳。

  只是查到最後,他沒有再往下查。

  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他敬重張徽絳的才華,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能寫出那樣的文章,他不忍心將她送到刑場上去;

  另一方面,卻也是因為他親眼見識過她的劍。

  那一劍的風采,至今仍在他夢裡浮現。

  他知道,惹上這樣一個高手,若是不能一擊拿下,今後日子必將後患無窮。

  所以最終,盤陀嶺的土匪替黃氏的死背了黑鍋。

  沈鐸本以為,這件事情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可今天再次見到張徽絳,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想錯了。

  她站在那裡,和上次見面時判若兩人。

  不是說容貌變了,而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像一柄被重新淬過火的刀,表面看不出什麼,靠近了卻能感覺到灼人的溫度。

  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像一根細針藏在棉花里。

  他從軍多年,見過殺人犯的眼神,見過亡命徒的冷笑,他知道那種東西叫什麼。

  殺氣。

  沈鐸心裡微微一沉。

  難道她今晚……他下意識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陸興榮,又看了一眼張徽絳腰間那柄劍。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忽然從背後升了起來。

  但他畢竟是場面上的人。

  臉上的肌肉只僵了半秒,便重新化開成一個得體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站起來,聲音平穩如常:

  「張先生,好久不見。」

  張徽絳點點頭:

  「沈先生,中秋好。」

  沈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間的佩劍,話裡有話地說道:

  「希望今天,是真的好。」

  

  這句話聽起來平平無奇,可張徽絳卻聽懂了。

  她看了沈鐸一眼,唇角微微一彎,沒有回答。

  沈鐸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有些事情問出來,反而未必是好事。

  沉默片刻,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目光落在那柄劍上。

  「對了,上次見面匆忙,我倒忘了一件事。」

  他笑道,

  「張先生這柄劍,可有名字?」

  這話一出,旁邊幾桌的賓客也聽見了。

  畢竟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背著一柄劍來參加中秋宴,本身就足夠新鮮,眾人的目光頓時跟著落了過來。

  張徽絳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劍,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有啊。」

  「叫什麼?」

  「月餅。」

  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附近幾桌頓時也跟著笑了起來。

  有人搖著摺扇打趣道:

  「張先生這劍名倒是別致,中秋佳節,倒也應景。」

  席間頓時一片笑聲。

  張徽絳自己也笑得眉眼彎彎,仿佛真的只是給自己的佩劍取了一個頑皮的名字。

  只有沈鐸沒有笑。

  他看著那柄劍,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別人以為她背劍只是為了裝酷,至於武技,對於一個十六歲少女來說,大概也就是花架子罷了。

  哪怕聽聞過她在鼓浪嶼打敗軍中高手的事,也只當是對方有意相讓,給林語堂面子。

  但沈鐸清楚,他沒有讓。

  她的劍術,不是花架子,是大宗師。


  沈鐸忽然覺得今晚的月色有些冷。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卻沒能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陸興榮,又看了一眼張徽絳腰間的「月餅」,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今晚真的出了什麼事情,自己這個剛剛坐穩不久的位置,恐怕也就到頭了。

  而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不知道張徽絳究竟是沖誰來的。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陸興榮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放下酒杯,笑著站起身來:

  「這位,想必就是近來名滿榕城的張先生了?」

  這一句話落下,院中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分。

  一道道目光隨之匯聚過來。

  張徽絳轉過身,與陸興榮第一次真正對上了視線。

  陸興榮四十上下,面色紅潤,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長衫,手裡還握著一柄象牙摺扇。

  若只看這副模樣,倒真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士紳。

  臉上的笑也恰到好處,不熱絡得讓人厭煩,卻又足夠親切。

  很難想像,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頗有幾分儒雅的人,背後掌著閩北稅捐,手下那些稅卡里,曾有多少人挨過鞭子,又有多少人的命,被他一句話便輕描淡寫地拿走。

  張徽絳卻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般,朝他微微一禮:

  「陸二爺,久仰。」

  「今日能請到張先生,是陸某的榮幸。」

  「哪裡。」

  張徽絳笑吟吟地說道:

  「應該是我的榮幸才對。」

  「哈哈,張先生果然如報紙上寫的那般風趣。」

  「報紙上怎麼寫我的?」

  「說張先生文章鋒利,言辭有趣,是個妙人。」

  「那倒還算公允。」

  張徽絳點點頭,一臉認真。

  旁邊頓時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陸興榮也笑得更開心了,抬手道:

  「來,裡面請。」

  張徽絳點點頭,徑直入席。

  她坐下之後,也不客氣,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端起來朝陸興榮舉了舉。

  「二爺,中秋佳節,我祝您……」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席間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張徽絳眨了眨眼,笑道:

  「祝您官途,如這滿月一般,圓圓滿滿。」

  一瞬間,滿堂鬨笑。

  有人甚至直接拍起了桌子。

  「好!」

  「好一句圓圓滿滿!」

  「張先生果然是文化人,這祝酒詞都比旁人漂亮!」

  「何止漂亮,我看是漂亮得很有分寸!」

  陸興榮也是哈哈大笑,舉杯與她遙遙一碰。

  「承張先生吉言!」

  只有沈鐸微微皺了皺眉。

  圓圓滿滿?

  月有陰晴圓缺,月滿則虧。

  沈鐸不知道張徽絳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可他總覺得,這姑娘剛才那句話,似乎還有另一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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