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齋。
二樓雅間。
兵部職方司郎中,周大人,正和幾個同僚推杯換盞。
周大人是個典型的中間派,為人圓滑,誰也不得罪。
但他心裡,其實是傾向主戰的。
只是不敢公開表露罷了。
「來來來,喝酒,喝酒。」
周大人舉起酒杯。
「今天我做東,大家不醉不歸。」
一個同僚嘆了口氣。
「周兄還有心情喝酒。」
「沒聽說嗎?今天万俟卨帶人去抄了張相的府,差點打起來。」
周大人放下酒杯。
「聽說了。」
「秦相這是……越來越不把我們這些文官當回事了。」
另一個同僚壓低聲音。
「何止啊。」
「我聽說,秦相懷疑林氏亂黨是主戰派在背後指使。」
「這是要拿張相開刀,殺雞儆猴呢。」
「下一個,說不定就是我們了。」
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敲響。
林靈兒端著一壺新酒,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幾位大人,這是我們知味齋新釀的『聽風吟』,特意送來給大人們品嘗。」
林靈兒一邊說著,一邊給眾人倒酒。
酒香四溢,清冽甘醇。
周大人聞著酒香,心情好了些。
「好酒。」
「靈兒姑娘有心了。」
林靈兒給周大人倒完酒,狀似無意地說道。
「幾位大人在聊國事?」
「小女子剛才在樓下,也聽到一些有意思的傳聞。」
周大人來了興趣。
「哦?說來聽聽。」
知味齋魚龍混雜,是臨安城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
林靈兒一邊收拾桌上的空盤,一邊輕聲說。
「我聽說啊,前線大捷了。」
「金人都準備放棄開封,逃回黃河北邊去了。」
「這消息可靠嗎?」一個官員急切地問。
朝廷為了議和,一直封鎖前線的消息。
他們聽到的都是些金人勢大,我軍不敵的言論。
林靈兒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是一個從前線回來的信使,喝多了酒,在樓下說的。」
「他還說,岳元帥給朝廷上了奏書,請求增兵增糧,一鼓作氣,收復開封呢。」
「他還說……」
林靈兒頓了頓,湊到周大人耳邊,用更低的聲音說。
「他還說,岳元帥在信里,稱讚林氏是『義士』,說北伐成功後,要親自去祭拜呢。」
周大人的手,猛地一抖,酒杯里的酒灑了出來。
前線大捷!
請求增兵!
稱讚林氏!
這幾個消息,任何一個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這是真的……
那秦檜主張的議和,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林靈兒放下酒壺,福了一福。
「幾位大人慢用,小女子不打擾了。」
林靈兒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雅間裡,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官員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周兄……這……」
周大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
「此事……事關重大。」
「我們必須核實真偽。」
一個官員說。
「怎麼核實?前線的消息,都被秦相封鎖了。」
周大人站起身,在雅間裡來回踱步。
已然知道知味齋的這個小廝,是故意把消息透露給他的。
這背後,就是那個神秘的林氏。
林氏居然把寶,押在了他身上。
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也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如果消息是真的,他把這個消息捅出去,就能狠狠打擊秦檜的氣焰,為岳元帥和主戰派爭取到主動。
但如果消息是假的,或者他處理不當,那他就會成為秦檜的下一個目標。
周大人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許久,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備車。」
「我要去一趟韓王府。」
……
韓王府。
書房。
韓世忠聽完周大人的講述,眉頭緊鎖。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酒杯,沉默不語。
一旁的梁紅玉一身勁裝,英氣逼人。
「夫君,你怎麼看?」
韓世忠放下酒杯。
「知味齋……林氏……」
「有點意思。」
韓世忠看向周大人。
「周大人,你信嗎?」
周大人擦了擦汗。
「下官……不敢妄斷。」
「但那小廝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
「而且,林氏一族之前的種種義舉,也讓下官覺得,他們不會在這種大事上開玩笑。」
韓世忠點點頭。
「岳飛的性子,的確會寫出這樣的信。」
「他現在,恐怕正等著朝廷的糧草,準備直搗黃龍呢。」
梁紅玉開口。
「那我們該怎麼做?」
「如果消息是真的,我們必須支持岳飛。」
「絕不能讓秦檜的議和得逞。」
韓世忠沉吟片刻。
「直接把消息捅出去,不行。」
「秦檜會說我們勾結岳飛,偽造軍情。」
「到時候,反而會落入被動。」
韓世忠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我們得換個法子。」
「周大人,你明天上朝,就這樣說……」
韓世忠壓低聲音,對周大人面授機宜。
周大人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
第二天,大慶殿。
早朝。
朝堂上的氣氛,有些詭異。
秦檜一黨的人,個個趾高氣揚。
而一些中間派和親近主戰派的官員,則神色凝重,憂心忡忡。
趙構坐在龍椅上,也是一臉不耐。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兵部郎中周大人出列。
「臣,有本啟奏。」
秦檜瞥了他一眼,沒當回事。
一個無足輕重的六品官而已。
「講。」趙構說。
周大人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陛下,臣聽聞,前線岳家軍大捷,金人主力潰敗,收復開封在即。」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話一出,滿朝譁然。
秦檜的臉色,瞬間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