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
內侍尖著嗓子喊了一聲,大殿才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大人身上。
有震驚,有懷疑,有期待。
只有秦檜的眼神,恨不得把周大人凌遲。
趙構坐在龍椅上,也是一愣。
「周愛卿,你此話當真?」
「前線大捷?朕怎麼不知道?」
周大人躬身。
「陛下,臣也只是聽聞。」
「坊間皆有傳言,說岳元帥已兵臨開封城下。」
「臣懇請陛下,派人核實軍情。」
「若傳言是真,此乃我大宋百年未有之盛事,當普天同慶,並立刻增兵增糧,助岳元帥直搗黃龍!」
「懇請陛下核實軍情!」
周大人話音剛落,立刻有幾個官員跟著出列附和。
這些人,都是昨晚參加過周大人宴請的。
秦檜的臉色黑得像鍋底,又有人在和他作對。
秦檜不得不出列,冷哼一聲。
「周大人,坊間傳言,也敢拿到朝堂上來說?」
「你身為兵部郎中,不知軍國大事,豈可兒戲?」
「若是謠言,動搖軍心,擾亂朝綱,你擔待得起嗎?」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去。
周大人卻不慌不忙。
「秦相,下官正因不敢兒戲,才懇請陛下核實。」
「若真是謠言,自當嚴懲造謠之人。」
「但若……是真的呢?」
周大人抬起頭,直視著秦檜。
「秦相為何如此緊張?」
「難道,您不希望前線打勝仗嗎?」
這個問題,問得誅心。
秦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不希望。
岳飛要是真打到了開封,他主張的議和就徹底成了泡影。
趙構看著下面爭執的兩人,眉頭緊鎖。
他也不希望岳飛打得太順。
但他更不能在明面上,表現出不希望收復失地的樣子。
「好了。」趙構開口,「此事,朕知道了。」
「秦愛卿,你立刻派人去前線,核實軍情。」
「務必儘快給朕一個準確的回報。」
秦檜躬身,「臣,遵旨。」
他心裡清楚,這是趙構的緩兵之計。
派去的人,什麼時候到,回報什麼內容,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但周大人今天這一鬧,卻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主戰派官員的心裡。
也扎在了趙構的心裡。
退朝後,秦檜立刻叫來了万俟卨。
「去,給我查!」
「這個周毅昨晚都見了誰,說了什麼!」
「還有,前線大捷的消息,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秦檜的眼中殺機畢露。
他感覺自己就像在打地鼠。
按下去一個,又冒出來一個。
無窮無盡。
「這樣下去不行。」
秦檜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必須儘快把張浚的案子辦成鐵案!」
「只要坐實了他是林氏亂黨的主使,那所有主戰派就都成了亂黨同夥!」
「到時候,我看誰還敢再上躥下跳!」
万俟卨問道。
「丞相,可張浚那邊,王毅盯得緊,我們不好下手啊。」
秦檜冷笑。
「明著不行,就來暗的。」
「張浚不是嘴硬嗎?」
「那就從他那個寶貝侄子身上下手。」
「去,把林剛給我叫來。」
……
皇城司,審訊室。
林剛看著被重新拖進來的張遠,面無表情。
張遠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林……林提點……」
他看到林剛,眼中露出一絲微弱的光。
林剛揮退了獄卒,關上門。
他走到張遠面前,蹲下身。
「還撐得住嗎?」
張遠虛弱地點點頭。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林剛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張遠嘴裡。
「這是療傷的藥。」
「吃了,能讓你好受點。」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林剛。
林剛壓低聲音。
「秦檜已經等不及了。」
「他要我,偽造你叔父張浚勾結林氏的罪證。」
張遠的眼睛,瞬間紅了。
「奸賊!無恥!」
林剛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急。」
「這是我們的機會。」
張遠一愣,「機會?」
林剛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要我造假,我就給他造。」
「只不過,這假的裡面,得摻點『真東西』。」
林剛從懷裡,又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任何字。
他打開信,遞到張遠面前。
「待會兒,万俟卨會親自來審你。」
「他會逼你,在這封信上畫押。」
「這封信,是你寫給你叔父的『供詞』,內容是你們如何策劃林氏死諫,如何裡應外合。」
「你就照做。」
張遠看著信上的內容,氣得渾身發抖。
「我……我不能!」
「這是誣陷!我死也不會畫押!」
林剛按住他。
「你必須畫。」
「你畫了,你叔父才能活。」
張遠不解地看著他。
林剛指著信紙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看到這個印記沒有?」
張遠仔細看去,才發現那裡的紙張,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花紋。
「這是……」
「這是秦黨核心,王次翁家裡的私印。」
林剛緩緩說道。
「這封信,我會『不小心』用錯紙。」
「用成從王次翁府上『繳獲』來的信紙。」
張遠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嫁禍!
他震驚地看著林剛,這個秦檜手下的頭號鷹犬。
他是……林氏?!
林剛仿佛看穿了張遠的心思。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
「你只要知道,我和你們的目標,是一樣的。」
「扳倒秦檜,匡扶大宋。」
說完,林剛站起身。
「記住,演得像一點。」
「越痛苦,越絕望,越好。」
「秦相,喜歡看這種戲。」
林剛打開門,走了出去。
留下張遠一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消化著這驚天的信息。
他看著手裡的信,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一筆的分量,竟如此之重。
……
万俟卨來了。
他帶著一臉的獰笑,走進了審訊室。
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劊子手。
「張遠,想好了嗎?」
万俟卨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張遠。
「是自己畫押,還是讓本官幫你?」
張遠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寫滿了屈辱和憤怒。
「我……我沒什麼好說的。」
「好,有骨氣。」万俟卨拍了拍手。
「我最喜歡你這種有骨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