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卨給兩個劊子手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將張遠從地上拖起來,死死按在桌子上。
万俟卨拿起那封林剛準備好的「供詞」和一盒印泥,走到張遠面前。
「來,本官親自伺候你。」
万俟卨抓住張遠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張遠拼命掙扎。
「不!我不要!」
「我死也不會誣陷我叔父!」
「你們這群奸賊!不得好死!」
万俟卨臉上的笑容更加殘忍。
「罵吧,罵吧。」
「你叫得越大聲,我越興奮。」
万俟卨加大了力氣。
張遠一個文弱書生,哪裡是他的對手。
手指,被死死地按進了紅色的印泥里。
然後,又被重重地按在了那封信的末尾。
一個鮮紅的指印,赫然出現。
「成了。」
万俟卨鬆開手,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張遠癱倒在地,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万俟卨拿起那封信,吹了吹上面的印泥。
「張浚勾結林氏亂黨,意圖謀反,證據確鑿。」
「哈哈哈,這次,我看誰還能保他!」
万俟卨轉身對林剛說。
「林提點,這次你做得很好。」
「等扳倒了張浚,秦相面前,我一定為你請功。」
林剛躬身。
「為丞相分憂,是下官的本分。」
万俟卨心情大好,拿著那封信,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甚至沒有仔細檢查一下那封信。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張普通的紙。
林剛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蠢貨。
……
第二天。
早朝。
万俟卨手持奏本,昂首闊步地出列。
他今天,將是全場的焦點!
「陛下,臣有重大案情啟奏!」
趙構抬了抬眼皮,「講。」
万俟卨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整個大殿。
「臣奉旨徹查林氏亂黨一案,已取得重大突破!」
「經查,前宰相張浚,與林氏亂黨勾結,意圖不軌!」
此話一出,朝堂再次炸鍋。
主戰派的官員們,個個義憤填膺。
「一派胡言!」
「万俟卨,你血口噴人!」
「張相一生忠義,豈容你如此污衊!」
王毅御史更是直接站了出來。
「万俟卨,你說張相勾結亂黨,證據呢?」
万俟卨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得意地從懷裡掏出那封按了張遠手印的信。
「證據在此!」
「這是張浚的侄子,張遠的親筆供詞!」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張浚是如何指使林氏一族,進行死諫,又是如何策劃衝擊法場,意圖動搖國本!」
「上面,還有張遠的親手畫押!」
一個太監將信呈了上去。
趙構拿過信,仔細看了起來。
信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如果這是真的,那張浚就是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
秦檜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只要趙構信了這封信,張浚就萬劫不復。
整個主戰派,也將土崩瓦解。
王毅等人,臉色慘白。
他們沒想到,万俟卨竟然拿到了張遠的供詞。
這次,張相恐怕在劫難逃。
趙構看完了信,又遞給身邊的幾位重臣傳閱。
宰相,樞密使,六部尚書……
每個人看完,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諸位愛卿,都怎麼看?」趙構問道。
秦檜立刻出列。
「陛下,人證物證俱在,張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臣懇請陛下,立刻將張浚打入天牢,嚴加審訊,並徹查其同黨!」
「以儆效尤!」
「臣附議!」秦檜一系的官員紛紛出列。
王毅等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話可說。
供詞都出來了,他們還能說什麼?
趙構的目光掃過全場。
他看到主戰派官員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心中暗自得意。
看來,還是秦檜有辦法。
「既然如此……」
趙構正準備下旨。
一個聲音,忽然在大殿中響起。
「陛下,臣有異議。」
眾人循聲望去。
出列的,是韓世忠。
這位手握重兵的武將,一直沉默不語。
此刻,他終於開口。
秦檜眉頭一皺。
「韓帥有何異議?」
「難道連白紙黑字的供詞,你也不信?」
韓世忠沒有理他,只是對著趙構躬身。
「陛下,臣並非不信供詞。」
「臣只是覺得,這封供詞,有些蹊蹺。」
趙構哦了一聲,「有何蹊蹺?」
韓世忠從一個傳閱的大臣手中,拿過那封信。
「陛下,諸位大人,請看這信紙。」
眾人不明所以,都湊過去看。
就是一張普通的宣紙,沒什麼特別的。
韓世忠的手指,輕輕拂過信紙的右下角。
「這裡的質地,似乎與其他地方不同。」
「而且,隱約有一個印記。」
經他這麼一提醒,眾人才注意到。
在信紙的右下角,確實有一個非常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花紋。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趙構也好奇地問。
韓世忠笑了笑。
「臣恰好對各種紙張和印鑑,略有研究。」
「如果臣沒有看錯,這個印記,是『王氏私記』。」
「王氏私記?」
「哪個王氏?」
韓世忠的目光,緩緩轉向了秦檜身後的一個官員。
那個官員,正是秦黨的核心骨幹,吏部侍郎,王次翁。
王次翁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韓世忠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
「這個印記,正是吏部侍郎,王次翁大人府上,用來標記私人信箋的私印。」
「也就是說,這張紙,是來自王次翁大人的府上。」
「這就奇怪了。」
韓世忠看向万俟卨。
「万俟大人,這張遠是在皇城司大牢里寫的供詞。」
「怎麼會用上王侍郎府上的信紙呢?」
「難道……」
韓世忠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
「是王侍郎,提前把信紙給了你,讓你去栽贓陷害嗎?」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次翁和万俟卨的身上。
這份給張浚準備的「大禮」,怎麼會……
怎麼會扯到自己人身上?
王次翁的冷汗,瞬間就掉了下來。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府上的信紙,怎麼會變成張遠的「供詞」。
「不……不是我!」
王次翁驚慌失措地出列,跪在地上。
「陛下明鑑!臣冤枉啊!」
「臣與此事,絕無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