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遺蹟里的殘陽不知何時換成了蒙蒙亮的天光，灰白色的霧氣貼著荒原的草皮遊走。
許琅靠在枯樹幹上，閉目養神。
林清然最先醒來。小丫頭揉了揉眼睛，視線越過快要熄滅的火堆，落在許琅臉上。
沒了斗笠遮擋，那張臉在晨光下輪廓分明，鼻樑高挺，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她看得呆了，小嘴微張，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紅鳳翻了個身，紅裙滑落半截，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睜眼瞧見林清然的傻樣，順著目光看過去，心跳不可遏制地漏跳一拍。
這男人，閉著眼都透著一股子讓人腿軟的霸道！
蘇凝霜抱劍坐在一旁，早就醒了，只是低著頭，餘光卻總不受控制地往枯樹那邊飄。
「看夠了沒？」
許琅眼皮沒抬，嗓音裡帶著剛醒的慵懶。
林清然臉頰騰地燒紅，雙手捂住臉頰，「葉大哥，你醒啦……我、我們肚子又餓了。」
許琅睜開眼，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吃飽再繼續深入。」
他反手一掏，從系統空間裡摸出幾包油紙裹著的吃食，外加一壺泥封的老酒。
拍開泥封，醇厚的酒香混著高粱的烈性，直接衝散了荒原上的晨霧。
「來點？」
許琅把酒壺遞過去。
紅鳳眼睛一亮，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嗆得她咳嗽兩聲，白皙的臉頰飛起兩團紅暈，更顯嬌媚。「好酒！夠勁兒！」
林清然好奇地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頭，趕緊抓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蘇凝霜猶豫片刻，也接過酒壺喝了一口。
辛辣順著食道滑入胃裡，暖意散開，驅散了昨夜的寒氣。
四人圍著火堆，吃著糕點喝著烈酒，氣氛難得的鬆弛。
收拾妥當，繼續上路。
穿過荒原，地勢逐漸拔高，周圍出現了蔥鬱的林木。
這裡的樹木長得奇形怪狀，樹幹呈現出鐵鏽般的紅褐色，葉片寬大，脈絡里流淌著螢光。
空氣里的靈氣濃郁得要化作水滴，吸一口，五臟六腑都熨帖舒坦。
前一關的血煞蛟淘汰了絕大多數探險者，加上通道錯綜複雜，這一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碰見。
沒有廝殺，沒有算計，倒真有幾分遊山玩水的意思。
「這裡靈氣充裕，走一段時間，就可以繼續修煉。」
許琅走在最前面，隨手撥開擋路的藤蔓，「紅鳳，清然，你們倆正好把之前吞服的丹藥徹底消化掉。」
「好嘞，葉大哥！」
林清然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八品武者的真氣在體內運轉，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
紅鳳走在許琅右側，紅裙在綠林中格外惹眼。
她不時用眼角去瞟許琅的側臉，心裡盤算著怎麼能更進一步。
蘇凝霜落在最後，步伐沉穩，目光時刻警惕著四周。
她手裡的軟劍雖然斷了，但有了突破的跡象……
走到日上三竿。
前方出現一條清澈的溪流。
溪水叮咚，水底的鵝卵石五顏六色。
許琅停下腳步，目光鎖定溪流對岸的一片灌木叢。
天子望氣術運轉。
灌木叢後，一團淡青色的氣運正在緩慢移動。
「有午飯了。」許琅低語。
他右手摸向腰間，指尖夾住一枚石子。
手腕發力。
「咻！」
破空聲銳利刺耳，石子化作一道殘影，撕開空氣。
灌木叢後，一頭體型堪比成年野豬的青角鹿正低頭啃食靈草。
它耳朵抖動，剛察覺到危險，那道殘影已經到了眼前。
在青角鹿的視線里，那顆石子無限放大，帶著無法抗拒的毀滅氣息。
「噗！！」
石子擊中青角鹿的眉心，貫穿顱骨，帶出一串血花。
青角鹿連慘叫都沒發出，龐大的身軀倒地，四蹄抽搐兩下，徹底斷氣。
「哇！葉大哥好准！」
林清然歡呼雀躍，跑過去查看獵物。
許琅走上前，抽出百鍊橫刀，三下五除二將青角鹿剝皮去骨。
刀法精準利落，沒有浪費一絲血肉。
溪水清洗乾淨，架起烤架，點燃枯木。
鹿肉切成均勻的塊狀，串在削尖的樹枝上。
許琅從行囊里掏出各種香料，均勻地撒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孜然的霸道、花椒的酥麻、辣椒的辛烈，混合著鹿肉本身的鮮甜，在火焰的炙烤下徹底激發出來。
香味順著風飄散，把三個女人的饞蟲全勾出來了。
紅鳳咽了咽口水，湊到烤架旁，桃花眼盯著許琅翻動烤肉的手。「葉大哥，你這手藝，比醉仙樓的大廚還要絕。」
許琅翻轉肉串，隨口應答：「醉仙樓算什麼，等出去了，帶你們吃點更好的。」
林清然蹲在旁邊，雙手托腮，眼巴巴地等著。「葉大哥，還要多久啊？我肚子又叫了。」
「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許琅把烤好的第一串遞給林清然。
小丫頭接過肉串，顧不上燙，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內里汁水四溢，靈氣順著肉香在口腔里散開，直衝腦門。
「好吃！太好吃了！」
林清然含糊不清地嘟囔，吃得滿嘴流油。
許琅又遞給紅鳳和蘇凝霜各一串。
紅鳳咬了一口，眼睛亮得驚人。
她湊近許琅，壓低嗓音，吐氣如蘭：「葉大哥，你這麼好，奴家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要不，以身相許？」
許琅斜了她一眼，沒搭理這茬，自顧自地吃起烤肉。
蘇凝霜坐在稍遠處的石頭上，細嚼慢咽。
她吃相優雅，但速度一點不慢。鹿肉里的靈氣溫和，順著經脈遊走，滋養著受損的臟腑。
她看著許琅和紅鳳、林清然談笑風生，心底生出異樣的情緒。
以往在天劍山莊，她總是高高在上，被人敬仰卻無人親近。現在，這種煙火氣十足的氛圍，竟讓她有些貪戀。
「葉公子，這鹿肉……對內傷有奇效。」
許琅咬下一塊肉，含糊道：「這裡的異獸常年吸收靈氣，肉質自然大補。多吃點，下午還有硬仗要打。」
吃飽喝足，四人靠在溪邊的草地上休息。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陸離。
林清然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有葉大哥在，什麼都不用怕。」
紅鳳斜倚在樹幹上，紅裙勾勒出誘人的曲線。
她把玩著一縷垂在胸前的長髮，眼神拉絲般落在許琅身上。「是啊，葉大哥就是我們的主心骨。你指哪，咱們姐妹就打哪。」
許琅叼著一根草根，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空流動的雲層。
「別高興得太早。東海龍穴的核心地帶，可不是來過家家的。」許琅吐出草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天子望氣術視野中，遠處的山脈深處，紫金氣運濃郁得如同實質，直衝雲霄。
但在這紫金氣運周圍，還環繞著幾股極其陰冷晦暗的黑氣。
有機緣，就有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