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的幾人還在唾沫橫飛地議論,江寒聽了一會,收回視線,將杯中殘留的酒水一飲而盡。
聽夠了城裡的風吹草動,該辦正事了。
他站起身來,將跑堂的小廝叫了過來:「小哥,你們店裡這酒味道不錯,給我打包三十壇。」
小廝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答應:「好咧客官!咱們店裡的『清風醉』可是這城裡的一絕!三十壇一共您付三十枚靈石。」
江寒爽快地取出靈石遞過去,將封好的酒罈盡數收入儲物袋中。
離開酒樓,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圍的喧喧嚷嚷漸漸被他拋在身後。
他走到一處僻靜的巷口停下腳步,翻手取出了起始羅盤。靈力灌入其中,指針飛速轉動,最終指向了城西的方向。
江寒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緒,邁開大步朝目標奔去。
他要去找孫胖頭的老婆,張小琴。
上次一別,還是在血海沙漠,那時孫胖頭已經死過一次,他攢夠了復活孫胖頭的壽元,才前去尋找張小琴。
一別十幾年,他還沒想好,要如何面對張小琴。
江寒輕嘆了一口氣,說起來,孫胖頭三次死亡,全是因為他。
第一次是他和黃皮子一族的黃義交手,孫胖頭被波及喪命,第二次是因為江暖,而這第三次,則是因為林依依。
思緒沉浮間,他來到了一條小街的街口。
街口兩側擺滿了攤位,賣的儘是些凡俗日常雜物,舊衣服、破布匹、粗製碗碟堆在一旁,叫賣聲此起彼伏。
街道中間,擺著一個賣豆腐的木架攤子。
江寒停下腳步,看到木攤後方的那道身影時,身形陡然間一愣。
這還是她嗎?
在他的印象里,張小琴向來老實本分,長相算不上多好看,只能算是耐看。
然而眼前的女子,一身薄如蟬翼的半透明輕紗裙,衣領低垂,在低頭舀豆腐的間隙,露出了大半雪雪白。
攤前站著幾個打赤膊的漢子,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女子身上掃視。
一個刀疤臉漢子丟下兩文錢,伸手摸了摸豆腐,嘿嘿壞笑:「西施妹子,你這豆腐嫩是嫩,可摸著沒你的身子軟啊,今晚開不開門?哥帶好酒去尋你。」
女子眼角含春,嬌嗔著橫了他一眼,扭了扭纖細的腰肢:「想得美!想進老娘的房,兩文錢可不夠,至少得這個數。」
說話間,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在漢子的手背上輕輕划過。
漢子被劃得心癢難耐,咽了口唾沫:「只要能讓老子舒坦,錢少不了你的!」
江寒心中一突,這張小琴,該不會就是剛才酒樓里,眾人議論的那個豆腐西施吧?
他有些不敢置信,等周圍人散開,他向前邁出一步。
張小琴抬起頭,臉上掛著熟練的嬌笑,聲音極具誘惑:「這位小哥,買豆腐還是吃豆……」
兩人四目相對。
張小琴的話音戛然而止,呆滯了半秒,伸手揉了揉眼睛,試探著出聲:「江……江寒?」
江寒露出一絲微笑:「嫂子,好久不見。」
「真是你啊江寒!你……你來異域戰場了?」張小琴在圍裙上搓了搓粘滿滷水的手,神情有些侷促慌亂。
她趕忙將攤上的板凳收起,麻利地把剩下的豆腐一股腦塞進木桶里:「走,去我住的地方說。」
張小琴收拾好木攤,帶著江寒朝城西偏僻處走去。
沒多久,兩人來到了一片小樹林外。小樹林裡人影攢動,宛如流浪漢的露營地,到處扎著破舊的破布帳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濁的酸臭味。
張小琴低著頭,聲音緊了幾分:「城中的房子太貴,我平時就住在這邊。」
江寒沒有說話,跟著她繼續往裡走。
穿過吵鬧喧囂的帳篷區,在小樹林的最深處,出現了一間簡陋的籬笆院,院裡有三間瓦房。
兩人剛跨進籬笆院,左邊的瓦房裡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娘子,小娘子,你終於回來了,我……」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短褲、鬍子拉碴的大漢從房裡走了出來。
大漢抬頭看到張小琴身旁站著的江寒,臉色一變,立即一個後撤步縮回屋裡,在門後喊道:「娘子,有客爺來了?」
張小琴神色慌亂,趕忙回頭朝江寒解釋:「那是我弟弟,我們一起搭夥,他平日裡幫我磨豆子。」
江寒掃了一眼院子裡嶄新的石磨,心底輕嘆一聲;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不想多嘴問什麼。
「到屋裡坐吧。」張小琴推開正中間的屋門,請江寒進去。
屋子裡陳設簡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異難聞的味道。
江寒以前在韓孝珠屋裡聞過這種氣味,確實不太好聞。
張小琴慌忙上前收拾屋子,順手把床榻上扔著的幾個肚兜塞進被窩裡。
接著她面色發燙,小聲打了聲招呼,捧著茶壺跑出去倒茶。
沒過多久,張小琴重新端著熱茶走回屋裡。
她換了一件沒那麼暴露的麻布衣裳,這大概是她家裡唯一一件,看起來還算正常的衣服。
這一世的張小琴,相貌看著像十七八歲的少女,五官比從前好看清秀了許多。
江寒目不斜視,接過茶杯輕聲道:「嫂子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張小琴在木凳上坐下,嘆了口氣:「三年前覺醒的,覺醒的時候,我人就已經在異域戰場了。」
「我這一世的父母,五年前去了戰場就沒回來,我被一個流浪漢領養了兩年。」
「後來覺醒了前世記憶,我就做起了豆腐生意。」
說到這,她補了一句:「對了,剛才是真的我弟弟,是我養父的兒子。」
張小琴抬頭看向江寒:「你什麼時候來異域戰場的?朋友們都還好嗎?」
兩人正閒聊著,門外又傳來那個大漢結巴的聲音:「娘子,你、你來幫幫我,我有一點不舒服。」
張小琴歉意地沖江寒笑了笑,起身快步走出房間,隨手拉上了房門。
片刻後,隔壁屋子裡,傳出張小琴壓低的吟唱聲。
並非江寒刻意偷聽,而是他的修為擺在這裡,耳力極好,那些動靜直往耳朵里鑽。
江寒默默搖了搖頭,都是成年人了,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皆是自己的選擇。
約莫半炷香工夫,張小琴推門折返回來。
她面色紅潤,頭髮有些凌亂,衣衫不整地拉緊領口,端起水壺給江寒換了一杯熱茶,茶香淡淡飄散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