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子池毫不藏私地將這等秘方傾囊相授,兩人心中對這位皇孫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尋常人家得了這種能賺大錢的方子,哪個不是藏著掖著,生怕被別人學了去?
可公子池,卻如此豁達,隨口就說了出來。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遠非常人能及!
「行了,別光顧著說話了,面要坨了。」
始皇帝此時已經將碗裡的最後一口湯都喝了個精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催促道。
「快吃快吃!嘗嘗我大孫兒弄出來的絕世美味!」
他那副得意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向鄰居炫耀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的老頭兒。
馮去疾和李斯不敢怠慢,連忙低下頭。
學著始皇帝之前的樣子,夾起一大筷子麵條,對準了嘴巴,用力一吸!
「吸溜!吸溜!」
兩道響亮的聲音在偏殿中響起,此起彼伏,充滿了節奏感。
筋道爽滑的麵條,裹著鮮香濃郁的湯汁,在口腔里肆意地衝撞、彈跳。
那薄如蟬翼的醬牛肉,早已被熱湯浸潤得無比軟嫩,入口即化,肉香四溢。
翠綠的蔥花則帶來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清新。
完美地中和了湯頭的濃郁,讓整個味覺體驗層次分明,回味無窮。
「好吃!」
「絕了!老夫活了一輩子,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東西!」
馮去疾吃得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珠,嘴裡含糊不清地讚嘆著。
李斯更是誇張,這位平日裡最注重儀態的大秦丞相。
此刻吃得是湯汁飛濺,連鬍子上都沾滿了油花。
可他卻渾然不覺,一雙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條縫。
兩人再也顧不上說話,埋頭就是一頓風捲殘雲。
不過片刻功夫,兩隻大碗便已見底,連一滴湯都沒剩下。
「嗝……」
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飽嗝。
臉上露出了意猶未盡的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口還冒著熱氣的大鍋。
始皇帝那邊,早就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了。
「好孫兒,那什麼……皇爺爺還能再來一碗嗎?」
那小心翼翼的語氣,哪裡還有半點皇帝的架子。
「當然可以。」
子池笑著點頭。
「皇爺爺想吃多少都行。」
「好!再給朕來一碗!不,來兩大碗!」
始皇帝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子池轉頭看向馮去疾和李斯,只見那兩位老大人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眼神里的渴望都快溢出來了。
那副模樣,活像是兩隻等待主人投餵的小狗。
子池被逗樂了。
「馮相,李相,二位大人可還要再來一碗?」
兩人聞言,頓時精神一振!
可轉念一想,自己是臣子,陛下才吃第二碗,自己怎麼好意思也跟著吃第二碗?
一時間,兩人心裡天人交戰,想吃,又不敢點頭,臉上寫滿了糾結和忐忑。
始皇帝看著他們那憋屈的樣子,沒好氣地笑罵道。
「你看看你們倆那點出息!」
「想吃就說嘛,扭扭捏捏的,像什麼樣子!」
「朕的好孫兒還能缺你們兩碗面不成?」
他故意頓了頓,然後拖長了聲音,調侃道。
「再說了,你們要是真這麼喜歡吃,回家讓你們自己家的孫子給你們做去啊!」
「啊?」
馮去疾苦著臉,長嘆一口氣。
「陛下,您就別拿老臣尋開心了。」
「臣家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
「若是有公子池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聰慧,臣做夢都要笑醒了。」
李斯也連忙附和,一臉的感慨。
「是啊,陛下。公子池乃是天縱之才,如天上皓月。」
「我等家中的孫兒,不過是地上螢火,豈敢與皓月爭輝?」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臣也不指望他們能有什麼大出息了。」
「只盼著他們日後能有機會跟在公子身邊,為公子牽馬執鞭,臣便心滿意足了。」
這話一出,馮去疾也連連點頭。
「李相說的是!能追隨公子,是我那幾個孫兒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兩人這番話,一半是真心實意,一半也是在拍馬屁。
誇獎皇孫,可比直接誇獎皇帝要高明得多。
果然,始皇帝聽了這話,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得意地瞥了子池一眼,仿佛在說:「看,你皇爺爺的基因就是優秀!」
子池被他們誇得有些無奈,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兩位大人言重了。」
「大家還是趕緊吃麵吧,不然真要坨了。」
他越是這麼說,馮去疾和李斯就越是覺得他謙遜有禮,心中更是敬佩。
馮去疾一臉鄭重地對著始皇帝拱手。
「陛下,臣以為,公子池不僅聰慧過人,更是我大秦的福星啊!」
「從曲轅犁到新式馬具,再到如今這能讓將士們在野外也吃上熱食的『麵條』。」
「公子池的每一項發明,都足以利國利民,功在千秋!」
李斯也立刻跟上。
「馮相所言極是!有公子池在,乃是我大秦萬世之幸!」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子池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
始皇帝剛開始還聽得美滋滋的,可聽著聽著,就覺得有點不對味了。
怎麼回事?
怎麼光誇我孫子,不誇誇朕?
要不是朕慧眼識珠,把他從外面找回來,你們上哪兒找這麼好的皇孫去?
歸根結底,功勞最大的還不是朕嗎?
一股莫名的醋意,從始皇帝的心底升起。
他臉色一沉,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咳!」
馮去疾和李斯的聲音戛然而止,兩人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哪裡說錯了話,惹得陛下不快。
只見始皇帝端起皇帝的架子,沉聲下令。
「行了,馬屁就別拍了。」
「面也吃完了,正事也該辦了。」
「馮去疾,李斯,朕命你們二人,立刻將關於匈奴墾田的新政,昭告天下!」
「務必讓每一個秦人都知道,去北方開墾,朝廷有重賞!」
「喏!」
兩人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領旨,然後端起廚子剛盛好的第二碗面,也顧不上燙了。
三下五除二地扒拉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告退。
「臣等……告退!」
說完,抹了抹嘴,逃也似的溜出了偏殿。
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子池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轉過頭,看向始皇帝,促狹地眨了眨眼。
「皇爺爺。」
「您……吃醋啦?」
始皇帝老臉一紅,眼睛一瞪,嘴硬道。
「胡說八道!」
「朕會吃你個小兔崽子的醋?」
他哼了一聲,端起自己的第二碗面,酸溜溜地抱怨道。
「朕就是覺得,這幫老傢伙現在眼裡只有你這個皇孫,都快忘了誰才是大秦的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