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不再多言，親手將那份紅色的榜單和告示，工工整整地貼在了告示欄上。
然後，他轉身，在衛兵的護衛下，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他一走，現場的寧靜瞬間被打破！
「啊啊啊！榜來了！」
「快看！快看！」
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向前涌去！
擠在最前面的人，拼命地抬著頭，從下往上，一個一個地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突然，一個學子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我中了！」
他狀若瘋癲，又哭又笑，一把抱住旁邊的人，激動地語無倫次。
「我不用回家種地了！我爹不用再打斷我的腿了！哈哈哈哈！」
這一聲狂喜，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我也中了！同榜！我們是同榜！」
「蒼天有眼啊！」
中榜的學子們欣喜若狂，有的激動地跳了起來，有的則癱軟在地，喜極而泣。
他們的人生，在這一刻，徹底改變了。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更多的，是那些從頭看到尾，卻始終沒有找到自己名字的落榜者。
「沒有……怎麼會沒有……」
一個面色蒼白的學子，失魂落魄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的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十年寒窗……十年啊……」
「全完了……」
他腳下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眼淚瞬間決堤。
這樣的場景，在人群中不斷上演。
絕望的情緒蔓延開來。
對這些將一切都押在科舉上的寒門學子來說，落榜，就等於前途盡毀。
他們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連站都站不穩。
咸陽，是待不下去了。
可現在天寒地凍，回家……談何容易？
「怎麼辦……我帶來的盤纏都花光了……」
「這麼冷的天，走回去，怕是要凍死在路上……」
一個來自北地的學子，看著自己單薄的衣衫，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的話，讓周圍的落榜者們心頭更加沉重。
是啊。
回去是死，留在這裡，也是等死。
難道真的沒有活路了嗎？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學子，注意到了那張被眾人忽略的白色告示。
「咦？那是什麼？」
他掙扎著爬起來，湊了過去，一字一句地念道。
「大秦學院……招生告示？」
「為天下儲才，為大秦立心……凡今科落榜之士子，皆可報名入學？」
念到這裡，他愣住了。
周圍的落榜者也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疑惑。
「什麼意思？專門招我們這些沒考上的？」
「學院？這是什麼地方？」
那個學子繼續往下念，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學院由子池公子親自督辦，聘請天下名士大儒授課……」
「在校期間，免除一切束脩，包吃包住！」
「什麼？！」
這話一出，所有落榜學子都炸了！
免學費？
還包吃包住？
這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真的假的？不會是騙人的吧？」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咱們也沒什麼好騙的了！」
一個學子激動地一拍大腿。
「報名！必須報名！」
「這簡直就是救命稻草啊！」
他的話瞬間點醒了所有人。
是啊！
管他這學院是幹什麼的，至少能讓他們在咸陽有個落腳的地方，能讓他們安然度過這個冬天！
跟走幾百里路回家，凍死在半道上比起來，這簡直就是天堂！
「走走走！去報名！」
「同去同去！先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剛才還萬念俱灰的落榜者們，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們相互攙扶著，一窩蜂地朝著告示上寫的報名地址涌去，生怕去晚了就沒名額了。
人群的一角。
蕭何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這齣悲喜劇。
他的心，也一直懸在半空。
直到此刻，他才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擠到皇榜之前。
他的目光，沒有從後往前找。
而是直接落在了榜單最頂端，那個用硃砂筆寫就，最顯眼的位置。
狀元。
蕭何。
兩個大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蕭何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上下的壓力都被一掃而空。
等韓信從北疆凱旋歸來，看到自己成了狀元，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以後在朝堂上，自己也能幫襯他一二，看誰還敢給他穿小鞋！
一想到這裡，蕭何的心頭就一陣火熱。
「快看！是蕭兄！」
「他就是狀元蕭何！」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到了蕭何身上。
那些剛剛中榜的學子，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圍了上來。
「恭喜蕭兄！賀喜蕭兄！」
「蕭兄大才，我等佩服之至！」
「以後在朝堂之上，還望蕭兄多多提攜啊！」
各種恭維和道賀的聲音，將蕭何團團圍住。
蕭何還沒來得及應對，一道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聖旨到！」
剛剛離去的李斯，不知何時又回來了。
他手捧一卷明黃的聖旨，徑直走到蕭何面前。
周圍的學子們見狀，連忙噤聲，紛紛跪倒在地。
蕭何也是心頭一震，立刻整理衣冠，恭敬地跪下。
李斯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科狀元蕭何，才學出眾，品行端方，朕心甚慰。」
「特召其即刻入宮覲見，另賜黃金百兩，錦緞十匹，狀元官服一套。欽此！」
聲音傳遍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當眾宣旨！
立刻進宮謝恩！
還有這麼豐厚的賞賜！
這是何等的榮耀！
周圍的學子們，看向蕭何的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和嫉妒。
蕭何自己也懵了。
他完全沒想到，陛下的恩賞會來得這麼快，這麼重！
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草民蕭何，叩謝陛下隆恩！」
李斯收起聖旨，親自將蕭何扶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恭喜蕭狀元了。」
「陛下和公子，都在宮裡等著你呢。」
「來人，護送蕭狀元回客棧更衣！」
「是！」
兩名衛兵立刻上前，為蕭何開路。
蕭何手捧著沉甸甸的賞賜和那套嶄新的官服，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他對著李斯深深一揖，然後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被護送著，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
換上嶄新的狀元官服，蕭何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那繁複的紋樣，那順滑的料子，無一不在提醒他，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