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丞相李斯坐上前往咸陽宮的馬車，蕭何的心跳就沒慢下來過。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可這聲音，卻敲得蕭何心頭髮慌。
他偷偷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手心裡全是汗。
那可是咸陽宮！
是大秦帝國的權力中樞！
更是那位千古一帝的居所！
自己一個平頭百姓，不，現在是新科狀元了，馬上就要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始皇帝陛下。
這感覺，跟做夢一樣。
「緊張了？」
李斯閉目養神，卻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蕭何一個激靈，趕緊放下車簾，坐得筆直。
「回……回丞相大人，是……是有點。」
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李斯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放輕鬆。」
「陛下和公子，其實都很好說話。」
公子？
蕭何的心猛地一跳！
子池！
難道……
蕭何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身上的狀元官服都感覺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李斯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有些事，還是讓他自己去體會比較好。
馬車終於在宮門前停下。
蕭何渾渾噩噩地跟著李斯下車，當他抬頭看到那巍峨聳立，氣勢磅礴的咸陽宮時。
整個人都被震住了。
紅牆金瓦，雕樑畫棟。
那股撲面而來的莊嚴，讓他瞬間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這就是咸陽宮？
這就是大秦的心臟？
簡直……簡直是神仙住的地方！
他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看哪裡都覺得新奇，看哪裡都覺得震撼。
李斯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來，都這樣。」
「以後慢慢就習慣了。」
「陛下的寢宮在麒麟殿，記住路。」
說完，便不再管他，徑直朝前走去。
蕭何趕緊收回目光，亦步亦趨地跟上，心裡的忐忑已經達到了頂點。
……
麒麟殿內。
暖爐燒得正旺，薰香裊裊。
始皇帝難得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一身常服，正和子池對坐品茶。
「你說，那蕭何見到咱們，會是什麼表情？」
始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饒有興致地問道。
子池笑了笑，篤定地開口。
「那還用問？」
「肯定是嚇得魂飛魄散，當場給您跪下磕頭請罪唄。」
「我估計他現在在馬車上，已經把自己的後事都想好了。」
始皇帝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就喜歡看人笑話。」
「不過話說回來，這蕭何確實是個可塑之才。」
子池也樂了。
「所以孫兒才說他有趣嘛。」
「有才華，有膽識，還有點小聰明，這樣的人用起來才順手。」
祖孫二人正聊得開心，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啟稟陛下，李斯丞相帶新科狀元蕭何，於殿外求見。」
始皇帝和子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
「宣。」
始皇帝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喏。」
沉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
李斯領著蕭何，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臣，李斯！」
「草民，蕭何！」
「叩見陛下，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兩人齊齊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禮。
蕭何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根本不敢抬頭看。
他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真的是陛下！
這聲音，他化成灰都認得！
「平身吧。」
始皇帝淡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謝陛下！」
李斯從容起身，站到一旁。
蕭何卻哆哆嗦嗦地，半天沒站穩。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蕭何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你就是蕭何？」
「高中狀元，不錯，沒讓朕和公子失望。」
「日後，當盡心竭力，為我大秦效力，明白嗎？」
帝王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何渾身一顫，激動與惶恐交織在一起，讓他熱血上涌。
「草民……不，微臣！微臣定當為陛下，為大秦，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說完，他猛地抬起頭，想要表達自己的忠心。
然後，他就愣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始皇帝，落在了旁邊那個正端著茶杯，一臉壞笑看著他的年輕人身上。
子池公子！
真的是子池公子！
而上首那位，龍行虎步，氣吞山河，不是始皇帝又是誰！
轟！
蕭何的腦子徹底炸了。
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證實！
他之前遇到的那個出手闊綽的富商，那個平易近人的公子，竟然……
竟然就是大秦帝國最尊貴的那兩個人！
想到這裡，蕭何兩腿一軟，「噗通」一聲，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磚上。
「微臣……微臣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陛下和公子殿下！」
「微臣罪該萬死！求陛下恕罪！」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這一刻，他心裡除了恐懼，更多的卻是感激。
原來，自己能有今天，根本不是什麼運氣好。
而是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進入了陛下和公子的視線！
是他們，給了自己這個機會！
看著蕭何那惶恐不安的模樣，始皇帝臉上的威嚴散去，露出一抹笑容。
他擺了擺手。
「行了，起來吧。」
「朕又沒說要治你的罪。」
「今日召你前來，也沒別的事，就是讓你認認門，以後都是自己人了，不用這麼緊張。」
認認門？
自己人？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從始皇帝口中說出，卻讓旁邊的李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震驚地看了一眼蕭何。
這是何等的恩寵！
一個新科狀元，剛入朝堂，竟然就被陛下親口承認是「自己人」！
這蕭何，簡直是一步登天了！
看來，日後定要和此人處好關係，此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蕭何自己也懵了。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始皇帝溫和的笑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這就……沒事了？
不但沒事，還成了「自己人」？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始皇帝看著他呆愣的樣子，又問了一句。
「朕聽聞，你在咸陽，還是住在客棧里？」
蕭何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是。」
始皇帝眉頭微皺。
「堂堂大秦狀元，怎能沒有自己的府邸？」
「傳朕旨意，在城東，賜蕭何一座三進的宅院，再賞家僕二十人。」
「讓他今日，就搬進去！」
此言一出，蕭何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溫熱的液體奪眶而出。
一個貧寒書生，十年苦讀，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在這繁華的都城，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嗎？
而現在，陛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實現了他畢生的夢想！
士為知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