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進顫抖著,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個氣度不凡的老者,和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孩。
老者……那張臉,雖然蒼老了許多,但那輪廓,那眼神……
分明就是掛在咸陽宮,天下人都要瞻仰的始皇帝陛下畫像啊!
而那個小孩……能被始皇帝陛下帶在身邊,還如此親昵地稱呼為「大父」……
除了那位傳說中,天縱奇才,被譽為大秦麒麟兒的皇長孫,還能有誰?!
「撲通!」
季進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惹上了什麼樣的存在!
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麼啊?!
他在始皇帝陛下面前,大言不慚,吹噓自己的家族要讓大秦顫抖?
他在皇長孫殿下面前,挑釁他的人,甚至還想挖牆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季家所謂的強大,所謂的底蘊,在大秦的百萬雄師面前,就是個笑話!
他這次入世,本是想為家族揚名立萬,開疆拓土。
可現在……他卻親手為家族招來了滅頂之災!
與此同時,周圍的學子們,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朕……他剛才說朕?」
「我的媽呀!難道……難道這位老先生是……」
「陛下!是始皇帝陛下!」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下一秒,整個廣場,所有學子,全都「嘩啦」一下,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場面無比震撼!
學子們跪在地上,許多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出身於平民之家。
若不是始皇帝陛下力排眾議,開創了這所不問出身、只看才學的大秦學院。
他們這輩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田地里勞作至死。
是陛下,給了他們一個用知識改變命運的機會。
是陛下,讓他們這些寒門子弟,也有了能夠拜將入相的希望!
這份恩情,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始皇帝看著跪了一地的學子們,平日裡威嚴冷峻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溫和。
他抬了抬手,聲音沉穩而有力。
「都平身吧。」
「朕今日只是微服出巡,來看看你們在大秦學院安頓得如何。」
「看到你們一個個精神飽滿,朕心甚慰。」
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學子們更加激動,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眼中充滿了孺慕之情。
始皇帝的目光,隨即緩緩轉向了那個癱軟在地,抖得和篩糠一樣的季進。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有人在這裡大放厥詞,說要讓我大秦,為他區區一個季家而顫抖。」
始皇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還說,要讓朕的皇長孫,給他當跟班。」
「朕倒是想問問你。」
始皇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季進,眼神銳利如刀。
「朕剛才決定,去把你們季家從根上刨了。」
「你覺得,朕這個決定,對不對?」
「朕,有沒有這個實力?」
連續兩個問題,一個比一個誅心!
季進的腦子「嗡」的一下,徹底炸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陛下這是在問他嗎?
不!
這是在給他下最後的通牒!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恐怕下一秒,他的腦袋就要和脖子分家了!
「噗通!噗通!噗通!」
季進顧不上任何顏面,拼了命地對著始皇帝磕頭,額頭和青石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陛下饒命啊!」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涕淚橫流,聲音悽厲無比。
「草民……草民是豬油蒙了心!草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會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
「我爹!對,我爹讓草民入世,是想為大秦效力,是想輔佐陛下,開創萬世太平啊!」
「我們季家對大秦,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為了活命,季進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親爹給搬了出來,試圖挽回這必死的局面。
他現在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和得意?
活脫脫就是一條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然而,他這番話,非但沒有引來同情,反而激起了周圍學子們的滔天怒火。
「呸!你個厚顏無恥的東西!」
一個膽子大的學子直接站了出來,指著季進的鼻子破口大罵。
「剛剛是誰說的,王離公子給你當跟班,都是抬舉他了?」
「現在見到陛下了,就變成忠心耿耿了?」
「就是!什麼狗屁隱世家族,我看就是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
「還想輔佐陛下?你們也配!」
「陛下,千萬不要相信他的鬼話!這種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對!請陛下降旨,滅了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學子們群情激奮,一個個義憤填膺。
他們剛才可是被季進和他那幾個跟班給噁心得不輕。
現在有始皇帝陛下撐腰,他們哪裡還忍得住?
各種口誅筆伐,簡直要把季進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穿了。
王離和王黛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也是感慨萬千。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幸好,他們從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了小公子這邊。
否則,今天丟人現眼的,可能就要加上他們王家了。
就在季進被罵得狗血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子池那帶著戲謔的聲音響了起來。
「行了行了,別演了。」
子池邁著小短腿,走到季進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那點小心思,真以為能瞞得過誰啊?」
季進渾身一僵,抬起那張又是鼻涕又是淚的臉,驚恐地看著子池。
子池撇了撇嘴,伸出小手指,慢悠悠地說道。
「你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啊。」
「第一步,先找個由頭,在大秦學院裡立威,最好是能踩一個有分量的人。」
「你選中了王離,因為他是通武侯王翦的孫子,在咸陽城的年輕一輩里,分量足夠重。」
「只要讓他給你當了跟班,你季進的名號,就能立刻在咸陽打響。」
子池頓了頓,看著季進愈發慘白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第二步,利用王離,搭上通武侯府這條線。」
「再通過通武侯,想辦法接近我大父,也就是始皇帝陛下。」
「到時候,你再表現出所謂的才能和忠心,吹噓你們季家有多厲害,能為大秦帶來多大好處。」
「一來二去,你們季家不就順理成章地登上了大秦的政治舞台。」
「竊取我大秦辛苦打下來的江山和成果了嗎?」
「我說的,對不對啊?」
子池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周圍的學子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裡面竟然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這個季進的心機,也太深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