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飯店門口。
霓虹燈閃爍,把路面積雪照得紅紅綠綠。
冷風一吹,酒勁上涌。
李建成裹緊了那件貂皮大衣,摟著鬼腳七的肩膀,走得搖搖晃晃。
「老七,別怕!」
「那個什麼『瘋狗』強子,要是敢來,老子把他牙給拔了!」
「在臨海,還沒人敢動我李建成的兄弟!」
鬼腳七縮著脖子,滿臉愁容。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瓶沒喝完的茅台。
「大哥……這裡是省城,不是臨海……」
「強子他……」
話音未落。
「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三輛金杯麵包車,一個漂亮的甩尾,橫在了飯店門口的台階下。
車門拉開。
「嘩啦啦。」
跳下來二三十號人。
清一色的緊身牛仔褲,豆豆鞋,手裡拎著鋼管和片刀。
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像是一群成了精的鸚鵡。
領頭的,是個留著莫西干髮型的瘦高個。
脖子上紋著一條蠍子,一直延伸到耳根。
手裡玩著一把蝴蝶刀。
瘋狗強。
「喲,死瘸子。」
強子甩了個刀花,一臉戲謔地看著鬼腳七。
「躲這兒吃香喝辣來了?」
「錢湊齊了嗎?」
「沒錢還敢出來浪?誰給你的膽子?」
鬼腳七嚇得渾身哆嗦,下意識地往李建成身後躲。
「強……強哥……」
「我有錢……我大哥有錢……」
「大哥?」
強子歪著頭,目光落在了李建成身上。
上下打量。
貂皮大衣,大金鍊子,滿臉橫肉。
一看就是個暴發戶土老闆。
「噗。」
強子樂了。
「死瘸子,這就是你找的靠山?」
「哪來的土豬?穿成這樣,剛從動物園跑出來的?」
「哈哈哈!」
身後的小弟們哄堂大笑。
「老東西,這貂是真的嗎?別是拼多多的吧?」
「趕緊滾蛋!別濺一身血,回家沒法跟廣場舞大媽交代!」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李建成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不是害羞。
是氣炸了。
他在臨海那是首富,是教父,誰見了他不得喊聲「李爺」?
到了省城,居然被一群小癟三叫「土豬」?
「操你媽的!」
李建成一聲暴喝,中氣十足。
震得門口的玻璃門都在顫。
「小兔崽子,毛長齊了嗎?」
「敢跟爺爺這麼說話?」
「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莫西干給拔了!」
強子臉色一沉。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在省城,還沒人敢跟我瘋狗強這麼說話。」
「兄弟們!」
他把刀尖一指。
「給我打!」
「那個死瘸子把手剁了!這個土豬……」
「把牙敲了!」
「讓他知道知道,省城的飯,好不好吃!」
「殺——!」
二三十號混混揮舞著鋼管,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找死!」
趙山河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把西裝外套一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從腰間抽出那根不離身的橡膠棍。
「保護大哥!」
他大吼一聲,像頭下山的猛虎,直接衝進了人群。
「砰!」
一棍子下去。
沖在最前面的紅毛直接被打飛了兩顆門牙,滿嘴是血地倒飛出去。
「咔嚓!」
又是一腳。
踹斷了一個混混的小腿骨。
趙山河雖然猛,但他只有一個人。
雙拳難敵四手。
而且這幫混混下手極黑,專往陰損的地方招呼。
「大哥!快跑!」
趙山河被人圍在中間,背上挨了兩棍子,卻依然死戰不退。
「跑?」
李建成吐了口唾沫。
「老子這輩子就沒跑過!」
他雖然老了,但骨子裡的血還是熱的。
他抄起門口的一個不鏽鋼垃圾桶,掄圓了就砸了過去。
「哐當!」
砸翻了一個想偷襲的小黃毛。
「來啊!孫子們!」
李建成紅著眼,大衣都被扯破了,露出了裡面的白襯衫。
「看誰先死!」
就在這時。
強子眼露凶光。
他看出來了,這個老胖子雖然猛,但還要護著身後那個瘸子。
那是軟肋。
「去死吧!」
強子繞到側面,手中的蝴蝶刀寒光一閃。
直刺鬼腳七的腰眼。
「啊!」
鬼腳七嚇傻了,腿一軟,根本躲不開。
「老七!」
李建成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
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轉身,用自己寬厚的後背,擋在了鬼腳七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李建成悶哼一聲。
刀尖扎進了他的左臂,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襯衫。
順著袖口滴落。
在潔白的雪地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大哥!」
鬼腳七嘶聲裂肺地喊。
「老闆!」
趙山河瘋了,不顧一切地往回沖,身上又挨了好幾下。
強子拔出刀,舔了舔上面的血。
笑得猙獰。
「老東西,挺講義氣啊?」
「行,成全你。」
「下一刀,扎你心窩子!」
他舉起刀,再次沖了上來。
李建成捂著胳膊,疼得冷汗直流。
但他沒退。
反而挺直了腰杆,死死擋在老兄弟面前。
眼神里,是一股視死如歸的狠勁。
「來!」
「往這兒扎!」
「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你養的!」
刀鋒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如同野獸咆哮,從街道盡頭傳來。
兩道刺眼的大燈,瞬間撕裂了黑暗。
晃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吱——!」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像是一頭髮瘋的公牛。
直接衝上了馬路牙子。
把路邊的護欄撞得粉碎。
「砰!」
車頭狠狠撞飛了兩個外圍的混混。
急剎。
停在了距離李建成不到三米的地方。
車門推開。
一隻鋥亮的皮鞋,重重地踩在雪地上。
李青雲下了車。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長風衣,沒戴眼鏡。
那雙平時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無盡的黑暗。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
看了一眼渾身是傷的趙山河。
最後。
目光定格在李建成那條還在滴血的手臂上。
那一抹紅。
刺痛了他的眼。
也點燃了他心底壓抑了兩輩子的戾氣。
「山雞。」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問路。
「怎麼回事?」
趙山河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滿臉愧疚。
「少爺……我沒護好大哥……」
「這幫孫子……動刀了。」
李青雲點點頭。
他沒說話。
只是慢慢地,解開了風衣的扣子。
脫下。
扔給趙山河。
然後。
摘下腕錶,捲起襯衫袖口。
動作優雅,斯文。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節節攀升。
像是一頭正在甦醒的遠古凶獸。
「誰?」
李青雲抬起頭。
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混混。
最後。
落在了手裡還拿著帶血蝴蝶刀的強子身上。
「誰動我爸?」
強子被這眼神看得心裡一毛。
但看著對方只有一個人,又是個小白臉,膽子又壯了起來。
「我動的!」
「怎麼著?」
「你也是來送死的?」
「我是趙公子的人!識相的……」
「趙公子?」
李青雲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白手帕。
慢慢地纏在手上。
「很好。」
「既然是趙家的人。」
「那這筆帳。」
「就不用算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直接……」
「清算。」
話音落。
人影動。
李青雲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沖了出去。
沒人看清他的動作。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
強子握刀的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
刀。
落在了李青雲手裡。
「噗嗤!」
那是利刃沒入大腿的聲音。
「啊——!!!」
強子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李青雲面無表情。
拔刀。
再刺。
「這一刀。」
「是替我爸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