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顧源見她有些心不在焉，忽然問了一句。
顧寒愣了一下，「沒有啊，怎麼了？」
「你今晚老是發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顧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可能是累了吧。」老媽在旁邊接了一句，「你姐大老遠跑回來，又去送你考試，肯定累了。」
「那吃完飯休息一下。」顧源說，「碗我來洗。」
「你？你洗的碗能用嗎？」老媽一臉不信。
「怎麼不能了？我上次洗得不是很乾淨嗎？」
「上次？你說的是哪次？我怎麼不記得了？」
「媽…你……」
「行了行了。」顧寒連忙打斷，「碗我來洗，你們該幹嘛幹嘛。」
吃完飯，顧寒在廚房洗碗。
團團趴在她腳邊，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發出「唰唰」的聲響。
「姐。」顧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寒轉頭，看到他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蘋果。
「怎麼了？」
「就是想跟你聊聊天。」顧源走進來，靠在冰箱上，
「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
「那你為什麼一直心不在焉的？」顧源盯著她，「從早上送我去考試開始就這樣。」
顧寒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孩子觀察力還挺強。
「真沒事。」她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櫃，「就是最近工作有點累，沒休息好。」
「那你就早點休息唄，少熬夜了。」
「知道了。」顧寒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你也是，別整天打遊戲打到半夜。」
「我哪有。」
「沒有？需要我翻你的遊戲記錄嗎？」
顧源嘴角抽了一下，連忙轉移話題，「姐，你以後會嫁人嗎？」
顧寒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顧源低下頭，「有時候會想萬一你哪天嫁人了。」
顧寒沉默了幾秒。
「傻小子，你姐即便嫁人，也永遠是你姐！」
顧源抬起頭，笑了一下，「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那拉鉤。」
顧寒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根小拇指，有點哭笑不得。
這孩子都快十九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她伸出手，跟他勾了一下。
「行了吧？」
「嗯，我去考試了！」顧源咧嘴一笑，轉身出了門。
顧寒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洗過碗後，顧寒在客廳里翻出了相冊。
相冊里有很多照片，有她和顧源的，有她和爸媽的，有團團的。
還有很多風景照和美食照，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女生的普通相冊。
她還翻到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她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條紅色的小裙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開心。
旁邊站著一個更小的孩子，那是顧源，那時候他才一歲多，被她抱在懷裡。
她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宿主。】
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了起來。
「嗯。」
【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不知道。」顧寒把相冊放好。
「系統，你說這個世界是真的，對嗎？」
【這個世界與宿主曾經生活的世界有著相同的歷史進程，但走向不同，就比如你在這個世界本就是個女生，還有個弟弟。】
「那我是什麼？我是這個世界原本的『顧寒』，還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宿主就是這個世界的『顧寒』。】
「那我要是離開了，他們會怎麼樣？」
【他們會繼續生活下去，就像宿主從未來過一樣。】
「從未來過……」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運轉規律。宿主的心魔劫只是讓宿主的意識短暫進入這個世界，並不會取代這個世界的『顧寒』。】
【等宿主離開後，這個世界的『顧寒』會恢復意識，繼續她的生活。】
「所以，她才是真正的『顧寒』？」
【宿主和她，都是『顧寒』。只是因為心魔劫的緣故，宿主的意識暫時覆蓋了她的意識。等心魔劫結束，覆蓋就會解除。】
「那我要是想留在這裡呢？」
系統沉默了幾秒。
【宿主，你應該知道答案的。】
顧寒沒接話。
她當然知道答案，如果不回去，那邊的自己就會死。
所以她必須回去。
仙域那麼多人等著她，雷娜、白芷、聶離、紅袖、魚清雪，還有營地里的那些人。
玄黃大陸那邊還有清玄、紅玉、凌霜、桃夭夭，還有她的弟子們。
可是她真的好捨不得這裡啊！
「系統。」
【嗯。】
「我能多待幾天嗎？」
【多久？】
「幾天就好，就幾天。」
系統沒再出聲，像是默許了。
第三天，考完最後一科，顧源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就坐了進去。
「姐，考完了！」
「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顧源咧嘴一笑，「反正都考完了，考成什麼樣都認了。」
「心態不錯。」
「那當然。」顧源靠在椅背上，「姐，我們什麼時候去旅遊？」
「明天就走。」
「這麼快？」
「你不是想去海邊嗎？早點去早點回，免得你到時候又想幹嘛。」
顧源嘿嘿笑了兩聲，「那今晚我們去吃頓好的？」
「想吃什麼？」
「火鍋！」
「行，那就火鍋。」
晚上一家人坐在火鍋店裡，熱氣騰騰的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肉片、蔬菜、丸子擺了一桌子。
團團沒來，被留在了家裡，走的時候它趴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那表情委屈得不行。
「媽，你嘗嘗這個毛肚，七上八下就行了，煮老了不好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吃。」
「爸，你要喝啤酒嗎？我去拿。」
「不喝了，明天要開車，你姐一個人開不了那麼遠。」
「也是。」
一家人吃到很晚才回家。
路上顧源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閃過的路燈，忽然問了一句，「姐，你會一直留在我們身邊嗎？」
顧寒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怎麼又問這個？」
「就是想問。」顧源收回目光，「你回答我就行。」
顧寒沉默了幾秒，「會。」
顧源笑了一下，沒再問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出發了。
顧寒開車，老爸坐副駕駛，老媽和顧源坐後面。
團團被放在後排，它腦袋探來探去的，鼻子不停地嗅著車裡的空氣，興奮得不行。
高速公路上車不多，顧寒開著定速巡航，一百二，不快不慢。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丘，從山丘變成……
她忽然有點恍惚。
這條路，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是在這個世界見過，是在另一個世界。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開著車，帶著家人去旅行。
但那個「她」是前世的那個「他」。
那時候她還是個男人，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副駕駛坐的是他爸，後面坐的是他媽和他妹。
現在開的是白色的SUV，副駕駛坐的是她爸，後面坐的是她媽和她弟。
一樣的場景，不一樣的人。
「姐，你在想什麼呢？」顧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沒什麼。」顧寒回過神，「在想等會兒到了吃什麼。」
「當然是吃海鮮啊！」顧源理所當然地說，「都到海邊了，不吃海鮮吃什麼？」
「就知道吃。」老媽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到了先休息休息，晚上再吃。」
「哦。」
顧寒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老媽，又看了一眼顧源，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如果他們不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家人。
如果「她」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顧寒」。
那她算什麼？
一個鳩占鵲巢的外來者？
「系統。」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嗯。】
「你之前說，我是『覆蓋』在這個世界的『顧寒』意識上的，那等她恢復意識之後，她會記得這幾天發生的事嗎？」
【會。她會記得宿主經歷的一切，但她會認為那是她自己經歷的。】
「那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精神分裂？一個人突然改變了性格？」
【不會。她會自動合理化所有記憶。】
「自動合理化？」
【就像宿主的腦子裡也有這個『顧寒』的記憶一樣。宿主不會覺得那是別人的記憶，因為宿主已經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同樣的，這個世界的『顧寒』醒來後，也會把宿主這幾天的經歷當成自己的。】
顧寒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會記得你嗎？」
【不會。本系統不在規則內。】
「那你在我腦子裡，她能感覺到嗎？」
【不能。本系統只與宿主的意識綁定，與這具身體無關。】
顧寒沒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