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輕輕「嗝——」了一聲。
甘明秀緊張得都快湊到他臉前了:「秦帆……你真沒事?」
「能有啥事?」他擺擺手,像趕蒼蠅,「舒坦得很,透心涼,心飛揚。」
其實他哪是真沒反應?那點酒精對他來說,就跟涼風颳過臉一樣——舒服是舒服,但壓根不夠勁兒。
尤其是這亞熱帶的晚上,冰啤酒順著嗓子滑下去,那叫一個透爽。
只是十瓶……多少是有點撐肚子了。
他扭頭看著古烈斯和安迪:「輪到你們了,每人二十瓶,別磨嘰。」
人群又是一陣尖叫。
古烈斯和安迪的臉,瞬間比啤酒瓶還白。
甘明秀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贏了!人還活蹦亂跳!穩了!
她趕緊用英文催:「聽見沒?該你們了!」
古烈斯眼神飄向吧檯,喉嚨動了動:「……酒,酒不夠了。」
甘明秀二話不說,一招手,叫來個泰妹小妹:「再搬四十瓶啤酒過來,要快!」
小妹嘴巴張得能塞進兩個啤酒瓶。
這麼猛的客人,她上班三年頭一回見。
不過賭局嘛,誰還沒碰過幾個瘋子?她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老闆在後頭樂得直拍大腿——今天流水怕是要破紀錄了!
安迪一個激靈,蹭地站起身:「不好意思啊,我、我去趟廁所!馬上回!」
古烈斯一聽,連藉口都懶得編了,拔腿就追:「我也去!我也去!」
兩人一前一後,像身後有鬼追似的,一眨眼就竄沒了影。
沒人信他們是真上廁所。
這叫什麼?叫屎尿遁,溜得比電驢還快。
甘明秀長舒一口氣,肩膀都垮了。
秦帆看著她,笑了:「你這姑娘,真不讓人省心。」
她一愣,半天才憋出一句:「……對不起啊,秦帆先生,給你添麻煩了。」
他擺擺手:「沒事,喝幾瓶酒的事兒,我又不是沒喝過。
再說,你是我侄女,我能看著你被人耍著玩?」
甘明秀臉一下子紅了:「誰、誰是你侄女?你比我大幾歲啊!」
「大幾歲也是大。」他一臉理所當然,「你爸要是知道我幫你扛事兒,怕不是得給我磕頭。」
她趕緊轉移話題:「那你……咋來這兒了?」
「睡一覺,餓醒了,出來找口吃的。」他答得雲淡風輕。
她懵了:「你剛喝完十瓶啤酒……還吃得下?」
他挑眉:「啤酒不占肚子,那是開胃的。」
「那你……想吃什麼?」
「你請。」
「啊?」
「你麻煩我了,我幫你出頭了,你不請頓飯?」他笑得賊自然,「別『啊』了,說吧,吃啥?」
「那……西餐廳?這附近有家牛排不錯。」
「別了,西餐那玩意兒,味兒跟塑膠袋裹著隔夜飯似的,齁人。」
「那中餐?」
他歪頭想了想:「既然在泰蘭德,吃啥中餐?來這兒就該吃泰餐。
我就想吃點熱辣的,配點青檸香茅味兒的。」
她遲疑了一下:「不選點正式點的?」
「熟人吃飯,整那些虛的幹啥?」他咧嘴一笑,「你帶路,我付錢。」
她瞥了他一眼,小聲嘟囔:「誰說你要付錢了。」
「你不請,我可走了啊。」
「走什麼走!……我帶你去,我知道一家地道的,老闆是曼谷來的,酸辣湯能把你靈魂燉出來。」
「行啊,今晚破費了。」
她趕緊喊來服務員結了酒錢,倆人一道出門。
酒吧里的人還在鼓掌吹口哨。
「美女,下次再來啊!我們免費幫你喝!」
「你叔叔是酒神轉世!明年啤酒大賽冠軍就是他!」
「別光顧著喝,記得帶點下酒菜!」
秦帆邊走邊笑,跟遛彎兒似的。
甘明秀嘆口氣,悄悄瞪他一眼:「都怪你。」
他笑得更歡了,壓根不認帳。
她帶的那家泰餐店,離酒吧不到一百米,門口燈籠晃得跟過節似的。
夜市正熱,人聲鼎沸,老闆還沒打烊,鍋鏟還在叮噹響。
空氣里飄著檸檬草、辣椒和烤魚的香氣。
秦帆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嗯,這味兒,對了。」
秦帆和甘明秀剛推開門,裡頭人山人海,全是拍照打卡的遊客,東方面孔擠著西方面孔,跟趕集似的。
兩人擠到角落一張小桌,剛坐下,一個穿著短裙、笑得甜甜的泰國妹子就端著菜單飄了過來。
秦帆隨手一翻,心都涼了半截——這價碼,夠在老家買兩斤排骨了。
菜名看得他眼暈,什麼「香茅狂想曲」「椰奶地獄辣」……全是聽不懂但肯定不便宜的玩意兒。
甘明秀側過頭:「想吃啥?點吧,別客氣。」
秦帆把菜單塞回她手裡:「你來,你熟。」
甘明秀一愣:「我?為啥是我?」
「你來過這兒吧?你吃得准,我就信你。」秦帆聳聳肩,「你點啥,我都吃。」
甘明秀沒多廢話,招手叫來服務員,一口氣報了四樣:「咖喱蟹,檸檬蒸鱸魚,冬陰功湯,菠蘿飯。」
她抬眼瞅了秦帆一下:「……夠不?」
「夠了夠了,我又不是飯桶。」秦帆笑。
她也忍不住笑了,又補了兩杯鮮榨芒果汁。
她見過的東亞男的多了去了,摳門的、裝闊的、裝深沉的,沒一個像秦帆這樣——明明有錢,嘴上卻從不嘚瑟,還愛瞎說八道。
秦帆忽然開口:「我就說吧。」
「說什麼?」甘明秀一懵。
「你一笑,眼睛就亮了。
整天繃著臉幹嘛?當冰山女神挺累的吧?」
甘明秀一怔,瞪他一眼:「還不是你害的。」
「我?」秦帆挑眉,「我摸過你手?偷過你日記?還是……你喜歡我,不敢說?」
「少胡說!」她聲音低了點,「別拿這種話開玩笑。」
話音剛落,菜就上了。
前頭兩道——咖喱蟹和檸檬鱸魚,幾乎是同時端出來,油亮亮的,香氣撲鼻,連隔壁桌都探頭看。
秦帆聞了聞,忍不住夸:「這味兒,真絕了。」
甘明秀點點頭:「我以前來朴吉島,隔三差五就蹭這兒的飯,地道。」
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入口的瞬間眼睛一亮——真沒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