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帆心裡明白:小叔真沒大事,就是嚇著了,喝點水睡一覺就好。
可該走的流程,總得走一遍——裝也得裝得像樣。
回到包間,李桃桃攥著筷子,小聲問:「這……真沒事吧?」
秦帆擺擺手,笑得跟沒事人一樣:「能有啥事?就是個街邊耍橫的地痞,保安早把他拎出去了,連門都沒讓他再踏進來。」
這話一出口,一家子全鬆了口氣。
母親趕緊夾了塊肉放進碗裡:「快吃,菜都涼了。」
表姐也跟著笑起來,重新熱絡地聊起家長里短。
唯獨小叔媳婦,沉默得像被抽了魂。
她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罵罵咧咧的混蛋,一碰上秦帆,連屁都不敢放。
她突然明白一件事:她家這趟海外出差,能活著回來,全靠這個侄子撐著。
要是他一甩手不管……他們一家三口,連哭都沒地方哭。
——
酒店外,那斯文男子一腳踹翻垃圾桶,邊踹邊罵:「狗屁玩意兒!跟酒店串通起來搞我?」
路過的行人被他嚇得繞道,結果一開口勸了句:「先生,別這樣……」
他立刻轉過頭,唾沫橫飛:「你算老幾?管得著嗎?」
罵完還不解氣,又對著空氣揮拳,活像個瘋子。
「行,這仇我記下了!」他掏出手機,眼珠子發紅,「給我查!那姓秦的到底啥來頭?敢在我地盤上吃飯?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吃得下去!」
旁邊兩個跟班對視一眼,心裡直打鼓。
「……要不,跟家主說一聲?」其中一人小聲問。
話音沒落,那斯文男子瞪眼像要吃人:「你說啥?你真想讓我爹知道我今天在酒店丟人現眼?你嫌我臉還不夠丑?」
那人立馬閉嘴,鵪鶉一樣低頭。
電話打出去沒兩分鐘,回信來了:
「是秦帆科技的老闆,秦總。」
一聽說這名字,倆手下臉色「唰」一下白了。
可那斯文男子還樂呵著:「秦帆科技?哦,同行啊?搞啥的?人工智慧?晶片?很牛?」
他嘴上不屑,心裡壓根沒當回事。
底下人趕緊湊上來:「秦總這公司不一般!聽說在咱們泰蘭德攪風攪雨,搞垮了三家企業,連政府都繞著他走!真要硬碰,咱們……真惹不起。」
「放屁!」他猛地一把揪住那人衣領,「你是不是覺得我慫?別人騎在我頭上拉屎,你還讓我笑?」
他嗓音低得像野狗低吼,眼裡血絲炸開。
那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查!把他的底給我扒出來!」他咬牙切齒,「他不是想在這兒做生意?好啊——我就讓他這筆生意,變成墳頭草!」
他冷笑,仿佛已經贏了。
殊不知,此刻的秦帆,正端著碗熱粥,一口一口餵著剛醒的小叔。
小叔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妻子和孩子,趴在床邊睡得香甜,眼角還掛著淚。
他心口一酸,悄悄抬手抹了下眼睛。
他這一輩子,風光過,也跌過。
可真到異國他鄉、舉目無親時,還得靠侄子救命,還得……給個小輩低頭。
他嘆了口氣,眼眶熱了。
這時,妻子醒了,一睜眼沒問別的,掄起小拳頭就捶他胸口:
「你這酒鬼,什麼時候能改?!要不是秦帆在,你今兒是不是得躺在太平間裡醒?!」
邊打邊哭,眼淚跟斷了線似的。
孩子被吵醒,懵懵地眨眼睛,看爸媽像看兩個陌生人。
小叔低頭,不說話,心裡明白——自己爛透了,改不了。
喝多了,摔了,輸了,就只能靠酒來壓住心裡的窟窿。
正難受著,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護士推門進來:「秦朗,該換藥了。」
只是些皮外傷,用不上大手術,可醫院規矩,藥還是得上。
她身後,秦帆一家四口,靜靜站著。
誰都沒說話。
可那一瞬,病房裡,比誰都能聽見心跳聲。
他們都笑得和氣,滿臉和善,唯獨秦帆眼神里藏了點不聲不響的算計,誰也不知道他肚子裡轉著什麼念頭。
「昨兒看你臉色發青,直接送你來醫院躺了躺,今天緩過勁兒沒?」秦崇峰壓著嗓門問,語氣像是怕驚了誰。
畢竟是一家人,嘴上不說,心裡總得有個數。
小叔嘿嘿一笑,擺擺手:「好多了,昨天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摔了一跤,全身都疼。」
一句「摔了一跤」,輕飄飄把醉酒鬧事、砸了人家攤子、差點被警察帶走的事全抹乾淨了。
秦崇峰也沒追問。
在他們眼裡,這種事兒就像打了個噴嚏,出了氣就完了,不值一提。
沒過多久,秦帆推門進來了。
他眼皮都沒抬多高,只瞄了小叔一眼,開口就直來直去:「昨天的事兒翻篇了。
你既然張嘴求到我頭上,那我就給你安排個事兒做——今天帶你逛逛我的廠子。
別光在那兒躺著,該動就動。」
這事兒,他早跟爸媽商量好了。
正好,爸媽也想知道這小子到底在外面搞啥名堂。
是開賭場?倒二手車?還是搞詐騙?不如親眼瞧瞧,看了心裡踏實。
小叔眼睛一下就亮了,心裡像放了煙花,恨不得現在就爬下床,跪地上給秦帆磕三個響頭。
可秦帆瞧他那副激動樣,反而皺了皺眉:「別光顧著樂。
你那酒癮,真得改了。
不改,就乾脆別喝。
你要是哪天再喝得滿地打滾、鬧出人命,別說我不認你這個叔,連我爸媽都抬不起頭。」
昨天那場亂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醉鬼的樣子,像條被扔進泔水桶的瘋狗。
小叔臉一紅,訕訕笑著,話都說不利索了。
「行了,等你腿腳利索了,我帶你去轉一圈。」秦帆說完,連茶都沒喝一口,轉身就走。
天邊的夕陽像一塊燒紅的鐵,啪地砸在地上。
秦帆站在樓底下,仰頭看著那片暗紅,胸口悶得像塞了團濕棉絮。
說不清,道不明,就是難受。
……
小叔在醫院憋了三天,一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拐進便利店,拎了瓶冰啤酒。
這毛病,根子扎在骨頭縫裡,改不了。
秦帆知道,也沒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