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喝就喝,反正日子是自己的,吃多了苦頭,自然就懂了。
他也沒食言,帶著一家人直奔能源公司和電池廠。
小叔樂得合不攏嘴,他老婆卻一路眉頭沒展開過。
路上還拽著小叔的袖子,壓著聲兒說:「你說他……該不會是打著好心的旗號,實際想拿捏咱們吧?你要真去他公司上班,他要是揪著你喝酒的事兒翻舊帳,咱不是天天提心弔膽?」
她這腦子,從小就是愛想七想八。
以前在老家,一盆肉湯都能猜出有人下毒。
小叔搖搖頭:「你少瞎想。
以他的身份,真想收拾咱們,一根手指頭就夠,用得著搞這一套?」
女人瞪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
小叔笑了笑,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一亮,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是秦帆,站在發布會台上,背後是滿牆的專利證書和全球地圖。
女人張著嘴,愣了好幾秒。
她又看看照片,再扭頭看看身邊的秦帆,喉嚨咕嚕一聲:「……這真是他?」
小叔嘴角翹得更高了:「你覺得我騙你?他要是真想整咱們,壓根兒不用請我們吃飯,動動嘴,幾百號人就能讓我們在本地活不下去。
可他帶我們來看公司,是想拉咱們一把。」
他眼裡突然躥起一道光——那不是酒勁兒,是憋了半輩子的火,終於點著了。
以前沒門路,沒後台,連條野狗都懶得瞧他一眼。
現在,門,自己撞開了。
車停在雅克拉能源公司門口。
一棟銀灰色的大樓像刀一樣劈開天際,玻璃幕牆反射著殘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叔張著嘴,半天蹦不出一個字,最後憋出一句:「臥……槽。」
「別堵門口了,進來吧。」秦帆回頭,語氣像在招呼鄰居串門,「看看這地方,喜歡嗎?」
他帶他們來,不是觀光,是測試——這個人,值不值得留?
這公司名義上歸蓬多猜管,但秦帆想塞個人進來,誰敢說半個不字?
「這……真是你的公司?」小叔聲音發飄,像踩在棉花上。
門口保安沒等秦帆開口,搶先回答:「當然是秦總的!四億買的,從三家巨頭手裡搶來的!我們經理說,整個省就他一個敢這麼幹!」
保安說這話時,腰板挺得比鋼筋還直。
辦公樓里,人人腳下生風。
有人蹲在角落看能源數據,有人抱著文件狂奔,連走廊盡頭的主管,手裡都捏著平板邊走邊批。
空氣里全是緊迫感,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輕輕一碰就要斷。
秦帆走過,員工自動讓道,低聲喊:「秦總。」
小叔跟在他身後,每走一步,都覺得背後有目光在黏著。
有人喊「秦總」,也有人偷偷瞥他——那眼神,像在說:這誰?也配站他後頭?
他心裡頭嗡嗡響,忍不住幻想:要是他們喊的是「趙總」,該多爽?
幾步路,像走完了一生。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秦帆往裡一靠,抬手一指沙發:「坐。
別站著了。
待會兒帶你去各部門溜一圈。
但先說好——你這回,到底想幹嘛?想管銷售?搞研發?管後勤?還是……就等著拿一筆錢,轉身走人?」
他把路全攤開了,一條條,清清楚楚。
不是施捨,是試探。
人,得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小叔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臉上的表情一會兒陰一會兒晴,活像剛吞了塊沒煮熟的紅薯。
誰也猜不透他心裡轉的什麼念頭,但看得出來,他正在算一筆帳——怎麼選,才能讓全家日子過得最舒坦。
要錢?當然痛快。
可拿完錢,他還得跟從前一樣東奔西跑,風裡來雨里去,最後搞不好又虧得底褲都不剩。
這種苦日子,他真是一天都不想再過了。
那不如……留下?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反正自己對能源這塊兒還算懂點門道,秦帆的公司正好缺人,不如趁機當個能說上話的自己人?
「咱們先去公司看看吧?」他試探著開口。
秦帆二話不說,帶他就走。
公司里沒人認識這老哥,見是老闆親自領著,一個個笑臉相迎,客氣得跟過年似的。
可這一圈轉下來,底下人可就忍不住了。
「喂,剛跟老闆一起的那人是誰啊?」一個工位上的小伙子突然壓低嗓子問。
「沒聽說啊,沒見過。」旁邊人搖頭。
「我聽前台說,是老闆的親戚。」有人插嘴。
「親戚?」那人眼睛一亮,「我聽說,老闆準備把他塞進能源開發部!」
「臥槽?那個天天熬夜巡礦、喝西北風還拿不到獎金的鬼地方?」
「對啊!咱老闆親爹親媽來了,都未必給這位置吧?該不會……是記仇?」
「別說了!人還沒走遠呢,被聽見咱全得完蛋!」
他們你一嘴我一嘴,以為躲在角落嘀咕,天知地知。
可他們沒注意,就在走廊盡頭,秦明老婆抱著孩子路過,剛好上個廁所,一耳朵全聽見了。
她沒吭聲,轉身就走,但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回酒店後,她立馬把這事倒給了秦明。
「你這小侄子是打的什麼算盤?讓你去挖礦?那地方連老鼠都嫌窮!你都多大歲數了,他敢這麼安排?」她火氣蹭地就冒上來了。
秦明知道她憋著火,可還是低聲勸:「你先別急,他既然安排我進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沒理由無緣無故害自己親戚。」
「道理?你腦子裡裝的都是道理?」她一拍床頭櫃,「要是真有前途,他能讓你去那種地方?不如直接拿錢走人!咱不靠他了!」
「不行。」秦明搖頭,「咱答應過要留下來干,再說,這公司背景不一般。
真干好了,賺的比做生意還穩。」
「你信他?他才多大?你當他是親叔叔,他可沒把你當長輩!」她瞪著眼,語氣硬得跟鐵板似的。
秦明沒再爭,沉默半天,才說:「行,我去找他說。
但他要是真能說清楚——這位置對我到底有多重要,咱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