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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姦情

2026-10-22 05:52:40 作者: 探花大人

  側耳分辨,又不似宮中值守的將軍甲士。

  是誰徹夜不睡覺,雪夜還在踏著重靴疾走,就不怕驚擾了宮中的貴人麼。

  似楚太后那樣嚴厲不容人的,竟忍得下深夜如此喧鬧。

  偏偏殿內極靜,連一點兒活人的氣息都沒有,啊!不對!此刻的宜鳩不是正該睡在我身邊嗎?

  心頭咯噔一聲,乍然驚醒,外頭仍舊黑雲壓城,大雪如瀑,殿內燭花搖影,炭火弱下去許多,此刻已不知是什麼時辰,而宜鳩不在身邊。

  伸手去摸,臥榻錦衾一旁冰涼,那麼,大表哥去了萬歲殿還沒有回來,宜鳩離開也必定有一段時候了。

  這么小的人,大半夜能去哪裡呢,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半睡半醒間殿外那此起彼伏的腳步聲,那樣的腳步聲多熟悉啊,鎬京三月不也親歷過一場嗎?

  是了,是了,是夜定有一場驚變。

  我壓著聲喚,「宜鳩!」

  殿內斥著我的回聲,沒有一人回應。

  「季表哥!」

  衝著門外低喊,亦沒有一人回應。

  片刻間就驚出了一身冷汗,趿拉絲履,披掛大氅,疾疾出內殿,再出外殿,一大股風雪兜頭灌來,澆得人內外冰涼。

  可顧季不在外頭,空蕩蕩的長廊也一個申人都沒有。

  

  心裡蕩然一空,分明記得宜鳩說大表哥留了顧季在殿外守著,人都去了哪裡,為何周遭又一片死寂,難道前半夜的相聚與溫存竟是黃粱一夢?

  風聲鶴唳,不敢聲張,只低喊著,「宜鳩,顧季!」

  大雪灌進廊下,嗆了滿口的風雪,入夜時飲的酒原本使我頭痛,此刻陡然也全都清醒了。

  自從來了郢都,我極少進楚宮,來時又藏在大表哥氅袍里,因此不知自己到底在哪一座宮殿,只知道這周遭的殿宇,正殿也好,後殿也好,偏殿也好,全都連成一大片,影影幢幢的,高低交錯,暗夜裡也分不出個什麼區別來。

  我想,宜鳩也一樣不識楚宮的路,若不是被人帶走了,就定然走不遠。

  我得找到他,找到全須全尾的宜鳩,我們姐弟倆相依為命,我得好好地帶他走,帶他去申國,得將他看得牢牢的,得送他做天子,任誰也再不能欺負他。

  因此在楚宮奔走,暗夜茫茫,有的宮闕黑壓壓一片不見光影,有的殿宇燭光暗淡若隱若現,先前聽見的重靴聲又不怎麼聽見了,是天太冷了,雪太大了,夜也太深的緣故吧,滿宮的宮人婢子也都睡下了,便是亮著蠟炬的地方也少見什麼人聲了。

  也不知到底走到了哪裡,忽聞殿內有了人聲,似有人正在呻吟。

  我找宜鳩找得急,迫不及待想要聽見人聲,循著人聲就朝著殿門去,不過是一處不起眼的配殿,廊下沒有鞋履。

  悄然推門,女子的絲履與男子鞋履有些雜亂地擺在一旁。

  鞋履不小,是大人的。

  內殿人影交疊,在微弱的燭光下打在了木紗門上,裡頭的人警覺喝問,「誰?!」

  聲腔陌生,聽不出來是誰,但充滿了殺氣。

  喝得我心頭一顫,不敢出聲。

  裡頭的人提劍來殺,我倉皇奔逃。

  雪可真大啊,路也真當真是滑,楚宮夜裡的冷,要把人凍透肌骨。

  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幾步就被那人追了上來,鋒利冰冷的劍架在我頸間,那人俯身要查看我的臉,要知道偷窺他姦情的人到底是誰不可。

  一手捏著我的下頜轉過來,十一月的風雪一樣把他的手侵得冰涼,我借著廊下風燈昏暗的光瞧見,這一身內袍衣冠不整的人,與楚成王蕭璋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啊!是今日立在後殿門外的人!

  是蕭王叔!

  我仔細想想他叫什麼名字,好似是叫蕭玦,也許是吧,也許是叫這個名字。

  那人似笑非笑,一雙眼裡隱匿著鋒芒,好一會兒才道,「是九王姬啊。」

  是天太冷的緣故,蕭王叔一說話,便吐出一口白霧來。

  斂聲屏氣,我吞咽著口水,不敢出聲。

  又聽蕭王叔問,「月黑雪大,要去哪兒呢?」

  劍就在我頸間架著,剎那間就冰涼入了骨。


  心頭砰砰狂跳著,我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即便如此,也已經許久不曾這麼懼怕過了。

  眼前的人被撞見姦情,是果真會殺人的。

  是夜哪裡充滿驚喜,亦不是變動,是驚嚇,是變數,分明是充滿了變數。

  此人既非君王,又不是年幼公子,若是似大表哥一樣,與楚王有不匪的交情留宿宮中,亦可理解,這既是蕭璋王叔,最該避嫌,豈有夜半留宿宮中的道理。

  只是不知與他通姦的人到底是誰,可是哪位公主,哪位貴人,抑或已故楚王留下來的美人妃嬪。

  竟如此大膽。

  早知道楚地野蠻,不知竟罔顧人倫,野蠻到如此地步,可見大周這二百七十多年的宗法禮樂對他們毫無教化。

  我告訴自己,昭昭,不要怕!

  象行山里被四國人馬圍困那一回,大表哥曾在那狹窄不夠寬敞的馬車裡肅然告訴我,他說,「稷昭昭,永遠不要低估你自己!」

  他還說,「你一個人,就有強大的力量。」

  是啊,我是看清楚自己了,有依靠的時候,隨波逐塵,逍遙自在。沒有仰仗的時候,既要苟全性命,便不得不絕地求生,因而這才能迸發出強大的力量。

  我原本是可以的。

  而人這一輩子,能夠完全把自己託付出去,真正什麼都不必費心,什麼都不必去管,能有幾次,又有多少人?

  我說,「我在找我弟弟。」

  那人又笑問,「你知道這是哪裡?」

  我不敢搖頭,劍刃鋒利,搖頭就要割破我的脖頸,「不知道,我走迷了路。」

  那人仔細打量審視我,似要分辨我話中的真假,片刻又問,「認得我是誰?」

  我自然認得。

  也許該報出他的名諱,再曉以利害關係,攀扯出什麼好處,好求得一命苟活。

  可不能啊,認出了他來,他非要殺了我不可。

  因此我說,「不認得。」

  我慣會撒謊。

  撒謊起來不眨眼,不是了解我的人,定然看不出來。

  「哦。」那人審視著我,應了一聲,好一會兒才把橫在頸間的長劍收了。

  你瞧,他也信了。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公子蕭鐸不許我多看,多問,多說話。這深宮之中,行差錯步就是一死,連死都死不明白。

  假若此時認出了蕭王叔,這一劍必定就削了下來,我稷昭昭沒有等到宜鳩做大周的天子,就必死無疑。

  他甚至還給我指了一條路,「去吧,朝西邊去。」

  我有點不太信,怕朝西邊去的時候被他背後捅上一劍,因此要問他,「你不殺我?」

  蕭王叔還不算個壞人,他不過是笑,笑得人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那麼在他眼裡,也許九王姬還是有用的。

  我在雪中摔得膝骨疼,一時爬不起身來,很快聽見殿內的腳步聲朝外走來,隔著一道門輕聲問,「是誰?」

  是婦人的聲音,隱隱有幾分熟悉,必在哪裡聽過。只是這兩個字太短,我一時想不起來。

  蕭王叔起了身笑,「不過是............一隻路過的狸奴。」

  狸奴可有這麼大的聲響?

  裡面的人推開一條門縫,要往這頭看,背著風燈的光看不清楚臉,片刻道,「狸奴便罷了,若是哪個不長眼的,即刻殺死。」

  男人的聲腔我不怎麼聽過,可女子的音調我今日實在聽了不少,這楚宮之中還有誰一開口就有如此的氣勢與凜冽的殺氣。

  除了楚太后,還能有誰。

  我只是不明白,她的夫君是已故的楚王,這一年的三月才薨在了鎬京,十一月,竟夜半留宿蕭王叔,竟就與蕭王叔搞在了一起。

  也許,還要更早,早在三月前,就已經暗通款曲了。

  公子蕭鐸既是楚先王的嫡長子,難怪,難怪與公子蕭鐸也並不親近了,一時間,我竟有些可憐他。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蕭王叔,竟沒有殺我,他甚至還把我擋在了身後。

  蕭王叔不殺我,楚太后若瞧見,是必定要殺我的。


  因了沒有瞧見我,楚太后又溫柔地朝蕭王叔說話,「天冷,快來。」

  蕭王叔應了一聲,微微別過臉來意味深長地瞧了我一眼,便就提著劍走了。

  一顆心這才微微放了下來,眼見著殿門一關,趕緊起身,落荒逃跑。

  順著來路折返,來來回回,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尋了回去,見宜鳩正與一人在一起。

  那人牽著宜鳩的手,笑著與他說什麼話。

  身姿如玉的人,慣如修竹一般,朝夕相處就要有一年了,我豈會不認得是誰。

  是公子蕭鐸。

  他來了。

  一來就拿住了我的命脈。

  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裡,我啊,我最不願見到宜鳩與這個人在一起。

  我問他,「你不是走了嗎?」

  那人挑眉笑了一聲,「捨不得你,折回來了。」

  簡直胡說八道。

  若不是大雪封了路,便是被楚成王的人攔住了罷了。

  不然大表哥怎麼會說,「放虎歸山,何其蠢笨。」

  如今我便明白了,大表哥當時的輕笑是為了什麼。

  想想是啊,不管誰是國祚正統,楚宮如今的主人是誰,是楚成王吶,白日裡當著自己母親的面,當著內宮禁衛的面被削斷了冕冠,難道只因母親的喝止,竟就放過了自己的宿敵?

  放虎歸山,就不配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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