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當第一個滿身油污的煉鋼工人,將手中那把沾滿自己半輩子血汗的重型液壓扳手高高舉起時,整個極樂天宮下城區的死寂,被徹底撕裂了。
沒有震耳欲聾的戰前動員。
也沒有什麼煽情的熱血口號。
陳默只是站在那座廢棄的信號塔上,用那雙猶如萬載玄冰般冷酷的黑色眼眸,掃視著下方那片如同黑色怒海般翻滾的貧民窟。
他將沾滿血污的【痛苦之筆】指向了下城區中央那三座高聳入雲的巨型中央升降梯。
那些升降梯平時是關閉的,只有用來運送「原材料」的時候才會開啟。
一扇扇厚重的暗金色閘門,把天堂和地獄隔開。
「那是通往地獄的電梯,但今天,我們要用它去敲開天堂的門。」
陳默的聲音不大,但在絕對的死寂中卻清晰地傳入了最前方那批工人的耳中。
「轟——!!!」
下一秒,回應他的,是數萬、甚至數十萬人同時爆發出的、猶如遠古巨獸掙脫枷鎖般的恐怖咆哮聲!
那聲音太大了。
大到整個下城區都在顫抖。
大到那些生鏽的鐵皮屋頂都在震動,簌簌地往下掉鐵屑。
人潮,動了。
這是一種足以讓任何頂級戰術家都感到絕望和頭皮發麻的畫面。
那些平時在監工的皮鞭和電擊棍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底層勞工。
那些在垃圾堆里和老鼠搶食的貧民。
那些被輻射病折磨得渾身潰爛的廢人。
甚至那些斷了腿只能靠生鏽義肢爬行的殘疾人。
此刻全都像瘋了一樣。
眼中燃燒著那種要把高高在上的神明生吞活剝的極致瘋狂。
匯聚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沿著下城區那些錯綜複雜、狹窄逼仄的金屬街道,朝著中央升降梯的方向發起了亡命的衝鋒!
伊卡洛斯靠在廢墟邊緣,僅存的右眼死死地盯著這片沸騰的黑色汪洋。
他那隻握著脈衝手槍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他參加過無數次正規軍的絞肉機戰役,在第九區的下水道里,在那些廢棄的工廠里,在那些見不得光的地方。
但他發誓,他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不計後果、如此充滿毀滅欲望的衝鋒。
那些人不是士兵。
他們不懂戰術,不懂配合,甚至很多人連槍都沒有。
但他們不怕死。
他們是真的不怕死。
「瘋了……全他媽瘋了……」
伊卡洛斯喃喃自語,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不,他們只是醒了。」
陳默從信號塔上一躍而下,像一頭幽靈般融入了狂暴的人海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風中飄散。
「當一群人連做奴隸的資格都被剝奪,連死後都要被做成電池的時候,他們就只剩下了一件事可以做。」
「那就是讓高高在上的人,一起陪葬!」
——
極樂天宮的反應速度極快。
就在暴動發生後的第五分鐘,刺耳的紅色一級戰備警報響徹了整個下層控制區。
連接上城區的備用通道瞬間開啟。
十二支全副武裝、隸屬於救贖會下屬的「鐵血鎮壓大隊」,搭乘著高速武裝列車,猶如十二柄冰冷的剃刀,直接切入了中央升降梯外圍的四號工業扇區。
「嗡——咔咔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機械組合聲,上百台體型龐大、裝備著六管加特林機槍和高壓噴火器的重型六足機械獵犬,在鎮壓部隊的最前方一字排開。
那些獵犬很大,有三米高,六條腿,每一條腿上都裝著鋒利的切割刃。
它們的電子眼是紅色的,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那些穿著深灰色防彈裝甲、戴著全覆式防毒面具的清道夫士兵,端著大口徑電磁步槍,在機械獵犬的縫隙中建立了交叉火力網。
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那些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勞工。
「警告!前方暴民,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跪下接受淨化,否則將進行無差別射擊!」
鎮壓大隊的指揮官,一個半邊臉被機械義眼取代的冷血屠夫,站在一輛重型裝甲車的頂部,通過擴音器發出最後通牒。
他的聲音很大,在戰場上迴蕩。
但回應他的,是一把從人群中狠狠擲出、砸在裝甲車裝甲上撞出幾點火星的生鏽鐵管。
那鐵管是從某個工地上撿來的,上面還帶著水泥。
「當」的一聲,很響。
「開火!殺光這群弄髒天宮地板的垃圾!」
指揮官眼中閃過一絲暴虐,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屠殺指令!
「噠噠噠噠噠噠——!!!」
「轟!轟!」
重機槍的咆哮聲、電磁步槍的尖嘯聲以及高壓噴火器噴吐烈焰的轟鳴聲,在瞬間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狠狠地罩向了沖在最前面的起義人群!
血肉橫飛!
在絕對的現代熱武器面前,血肉之軀顯得如此的脆弱可笑。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名工人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口徑粗大的穿甲燃燒彈瞬間攔腰打斷。
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碎片在半空中肆意飛濺,像是一場紅色的雨。
噴火器噴出的高溫凝固汽油將成片成片的人群化作了燃燒的火炬。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皮肉焦糊味!
如果是在以前,面對這種單方面的屠殺,下城區的平民早就崩潰逃散了。
但今晚不同。
今晚的下城區,是一座已經徹底壓抑到臨界點、徹底爆發的活火山!
沒有一個人後退!
「踩著我的屍體過去!弄死這幫狗娘養的!」
一個半邊身體已經被機槍打爛的老礦工,沒有倒下,反而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怒吼。
他的左半邊身子已經沒了,腸子拖在地上,血像水管破裂一樣往外涌。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用那條粗壯的機械右臂,死死地抱住了一台正在噴吐火舌的機械獵犬的大腿。
那機械臂是生鏽的,齒輪在嘎嘎響,但它很有力。
機械獵犬的近戰高頻切割刃瞬間將他的半個腦袋削平,腦漿和血混在一起噴出來。
但他死不鬆手。
硬生生地用自己那沉重的軀體卡死了機械獵犬的傳動齒輪!
「嘎——嘎——嘎——」
齒輪在響,在冒煙,在掙扎。
然後,停了。
「殺!!!」
老礦工的死不僅沒有嚇退後面的人,反而像是在沸油中投入了一顆炸彈,徹底引爆了起義軍的血性!
在下城區這種街道極其狹窄、兩側全是高聳廢棄工廠的複雜地形里,鎮壓部隊的重火力根本無法完全展開。
他們那種拉開距離進行火力覆蓋的戰術,在人海戰術的亡命衝擊下,瞬間出現了致命的破綻。
幾個身手敏捷的年輕人踩著同伴的屍體,如同獵豹般躍上了機械獵犬的背部。
他們沒有受過專業的軍事訓練,但他們知道哪裡最脆弱。
他們用尖銳的鋼筋狠狠地順著機械獵犬的裝甲縫隙捅了進去,瘋狂地破壞著裡面的電子線路。
那些鋼筋是從廢墟里撿來的,一頭磨得很尖,用力捅,一下,兩下,十下。
火花四濺。
有人直接拉開了自己腰間纏著的劣質高爆炸藥,怒吼著撲向了那些穿著防彈裝甲的清道夫士兵。
那些炸藥是用工業廢料自己配的,威力不穩定,炸不死人也能炸傷。
但他們不在乎。
他們用粉身碎骨的代價,炸開一個個血肉模糊的缺口!
這是一場純粹的肉搏。
一場最原始、最野蠻、最血腥的互換!
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冰冷的金屬地板,斷裂的殘肢甚至堵塞了下水道的排污口。
整個四號工業扇區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每向前推進一步,都要留下成百上千具屍體。
而在這混亂到極致、連呼吸都充滿血腥味的戰場中,陳默就像是一個沒有實體的黑色幽靈。
在槍林彈雨和人海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向著鎮壓部隊的指揮中樞逼近。
他沒有去管那些普通的清道夫士兵。
他的目標很明確——專門獵殺對方的高級指揮官和超凡者節點!
在戰場左側的一處高地上,一個戴著少校軍銜的清道夫軍官,正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合金掩體後,瘋狂地對著對講機咆哮著。
他指揮著幾台重型機甲對起義軍的側翼進行火力壓制。
他的聲音很大,罵罵咧咧的,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他沒有注意到,掩體上方那塊因為交火而閃爍不定的霓虹GG牌下,一片漆黑的陰影正在悄然扭曲。
那GG牌是壞的,一閃一閃,紅的,黑的,紅的,黑的。
陳默仿佛直接從陰影中「流淌」了出來。
【作家】序列的屏蔽能力讓他在這嘈雜的戰場上隱匿到了極致。
他手中那支由蒼白骨骼打造的【痛苦之筆】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毒氣息。
在少校掛斷通訊的那一瞬間,陳默的身體猶如一張繃緊後突然釋放的硬弓,猛地從掩體上方倒懸而下!
沒有風聲。
沒有殺氣。
只有絕對的致命。
「嗤!」
骨筆的尖端精準無比地從少校的後腦勺刺入,穿透了他的延髓,直接從他的張開的嘴巴里穿透而出。
漆黑的超凡墨水瞬間摧毀了他大腦里所有的神經網絡。
那名少校甚至連抽搐的動作都沒做出來,眼眶裡的瞳孔就瞬間渙散,變成了一具溫熱的屍體。
他手裡還握著對講機,還保持著剛才罵人的姿勢。
但已經不會動了。
陳默手腕一抖,抽出骨筆,帶出一溜黑紅色的血水。
看都不看倒下的屍體一眼,身形再次融入了戰場另一側的混亂之中。
十分鐘內,這已經是死在陳默手裡的第七個高級軍官!
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和火力協調,鎮壓部隊那原本固若金湯的防線開始出現嚴重的脫節。
那些平時在下城區耀武揚威的清道夫士兵,在看著自己的長官一個個以極其詭異的方式慘死在眼前後,士氣終於出現了崩潰的跡象。
「他們頂不住了!衝進去!搶了那些升降梯!」
起義軍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他們踏著滿地的血肉泥濘,頂著越來越稀疏的炮火,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了防線的缺口。
開始與那些殘存的清道夫士兵展開了最殘酷的白刃戰!
液壓扳手砸碎了防彈頭盔。
削尖的鋼管刺穿了防護服。
平日裡的積怨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的殺戮欲望。
整個防線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和咀嚼聲中。
「瘋子……全是一群瘋子!」
那名半邊臉被機械義眼取代的鎮壓大隊總指揮官,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一片片代表著己方陣地的紅點迅速熄滅,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極度的恐懼。
他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暴亂。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種族滅絕戰。
這群下城區的底等生物,是真的想把天宮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撤退!放棄外圍防線!所有人退守中央升降梯的一號閘門!」
他的聲音在顫抖。
「立刻呼叫上層,請求『天使』部隊支援!」
指揮官歇斯底里地對著通訊器狂吼,同時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裝甲車控制台的一個紅色自毀按鈕上。
「想讓我們死,你們也別想活!」
「轟隆隆——!!!」
伴隨著指揮官按下按鈕的瞬間,位於四號工業扇區地底深處的一條主能源輸送管道,在一陣劇烈的爆炸聲中被徹底炸斷!
那可是用來向上城區輸送高純度等離子燃料和液態普羅米修斯氣體的超級主動脈!
那管道很粗,有人的腰那麼粗,裡面的壓力大得嚇人。
沒有任何緩衝。
極其恐怖的高溫和高壓能源如同從地獄深處噴涌而出的岩漿,瞬間衝破了厚重的金屬地層,化作一道高達數十米的狂暴火柱,直衝天際!
那火柱太亮了,亮得刺眼。
亮得像是一顆太陽。
火柱在半空中轟然散開,猶如一場末日般的流星火雨,無差別地砸向了整個戰場!
那些散落的液態燃料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劇烈燃燒起來。
整個下城區的底部,在這個瞬間,變成了一片真正意義上的火海!
「啊!!!」
無數人在火海中翻滾、慘叫。
無論是起義的勞工,還是那些來不及撤退的清道夫士兵,在這足以融化鋼鐵的烈焰面前,都沒有任何區別。
全都被燒成了焦炭。
周圍那些龐大的廢棄工廠在高溫的炙烤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仿佛隨時都會倒塌。
金屬在變形,玻璃在炸裂,管道在崩斷。
陳默在火海中快速穿梭。
【劇本修改】的能力被他極其精準地用來規避那些致命的火流星。
他的臉上沾滿了黑灰和鮮血,猶如一尊從阿鼻地獄中殺出的浴血修羅。
他沒有去管那些在火海中掙扎的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座已經近在咫尺、被厚重裝甲門保護著的中央升降梯入口。
那是唯一的通道!
「給我撞開它!用那些廢棄的重卡!用裝甲車!撞碎那扇門!」
陳默站在一處高地上,對著那些同樣在火海中殺紅了眼的起義軍大吼。
他的聲音穿透了爆炸的轟鳴,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起義軍沒有猶豫。
幾十個壯漢駕駛著從鎮壓部隊手裡搶來的重型裝甲車,甚至將那些體型龐大的廢棄工業切割機推了出來。
那些切割機很大,有十幾噸重,平時是用來切鋼板的。
他們用它們當攻城錘。
如同古代攻城的敢死隊一樣,頂著升降梯防禦塔上傾瀉而下的密集火力,前赴後繼地撞向了那扇高達三十米的暗金閘門!
「砰!」
第一下。
門紋絲不動。
「砰!」
第二下。
門上的漆掉了,露出裡面銀白色的金屬。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
厚重的閘門在數萬噸動能的瘋狂撞擊下,表面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裂紋。
周圍的牆壁更是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鋼筋。
「快了!再加把勁!門要塌了!」
勝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起義軍發出了極其狂熱的吶喊,他們甚至已經能透過閘門的縫隙,看到裡面那通往上層天堂的寬闊通道!
那通道是白色的,亮得刺眼。
那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最瘋狂的時刻。
整個戰場上的槍炮聲,卻極其詭異地,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
不是起義軍停止了攻擊。
也不是鎮壓部隊放棄了抵抗。
而是那座仿佛不可撼動的中央升降梯的防禦系統,毫無徵兆地徹底斷電了。
那些還在噴射火舌的機槍塔,突然啞了。
那些還在掃射的雷射炮台,突然滅了。
那些還在轉動的高壓電網,突然停了。
不僅是防禦系統,就連周圍那些勉強還在工作的霓虹燈、控制閘門的液壓裝置、甚至包括那些鎮壓部隊還沒來得及撤走的機械獵犬,全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動力支持。
變成了一堆冰冷的廢鐵。
「咔——」
最後一盞燈滅了。
整個下城區,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那些還在燃燒的火堆,在黑暗中發出幽暗的紅光。
喧鬧到極致的戰場,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四周熊熊燃燒的火海,還在發出「劈啪」的燃燒聲。
那聲音很輕,但在死寂中卻格外清晰。
「怎麼回事?他們投降了?」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工人愣愣地看著停止開火的防禦塔,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傳出很遠。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陳默站在高處,那雙敏銳的眼眸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湧現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冰寒。
**【作家】**的危險感知在這一刻瘋狂地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幾乎要將他的大腦刺穿!
那警報太響了,響得震耳欲聾。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不是因為戰鬥結束。
而是因為……某種最基礎的東西,正在被極其迅速地抽離。
「嘶……嘶嘶……」
一陣極其細微、卻又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漏氣聲,突然從下城區上空那個龐大的穹頂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漏氣。
但在死寂的戰場上,卻格外清晰。
陳默猛地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被濃煙遮擋的黑暗。
那原本是用來將上城區過濾後的氧氣,輸送到下城區的三十六組巨型渦輪通風排氣管道。
那些管道很粗,直徑有十幾米,一根根排列在穹頂上,像是巨大的眼睛。
而現在,那些管道發出的聲音變了。
它們不再是往下輸送氣體,而是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功率,反向抽真空!
「氧氣……他們在抽乾這裡的氧氣!」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深沉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骨髓。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防線會突然斷電。
為什麼上城區的火力會停止。
因為極樂天宮的高層,那群自詡為神明的瘋子,根本就沒有打算在地面上和這群暴民拼消耗!
他們直接切斷了整個下城區的氧氣供應循環系統。
甚至開啟了反向排氣閥門。
他們要用最殘忍、最兵不血刃的方式,將這個擁有數百萬人、已經變成火海的下城區,徹底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活物能夠生存的真空地獄!
「撲通!」
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戰場上一個原本還在揮舞著鐵棍的勞工,突然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的臉色憋得青紫,眼球向外凸出,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的嘴張得很大,拼命地想要吸氣。
但什麼都沒有。
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像是一條被扔在乾涸河床上的瀕死之魚。
痛苦地摔倒在滿地的血水中。
緊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一百個。
第一萬個!
剛才還氣勢如虹、準備敲開天堂大門的起義軍,此刻像是一片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在窒息的痛苦中倒下。
他們絕望地張大嘴巴,試圖在越來越稀薄的空氣中捕捉那一絲活命的機會。
但換來的只是肺部更加劇烈的撕裂感。
那感覺很疼。
像是有人在你胸口上壓了一塊巨石。
像是有人把你的肺從裡面往外翻。
周圍那熊熊燃燒的火海,也因為氧氣的極速流失,火焰開始從狂暴的亮黃色,詭異地轉變成了缺氧狀態下的幽藍色。
藍得很詭異,藍得很安靜。
像是一群幽靈在跳舞。
最後甚至連火苗都在絕望地掙扎著,一點一點地熄滅下去。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根一根地掐滅。
整個下城區,正在變成一座無聲的、龐大無比的窒息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