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間,改變了很多,徐明哲更加成熟穩重,沈清也褪去了少女的天真,好奇,變得更加優秀。
兩人坐在辦公室裡面面相覷:「這些孩子該咋辦啊?這也太快了,我以為還得一兩年呢,還想著今年開始跟主任一起去縣裡磨領導,讓他們幫忙分配兩個老師來,咱們到時候要走也不會讓這些孩子沒有學上,誰知道這麼快。」
沈清看著徐明哲:「要不咱打電話問問家裡?」
至於老師,我等會就跟主任說去,抽時間去縣裡,別管是死纏爛打,還是哭鬧,都得讓領導想辦法給咱分配兩個老師,我們還是以複習為主,等咱們確定考上了,回去再想辦法徹底解決這件事。」
沈清點點頭:「行,我跟你一起去,我女同志,我哭起來,領導肯定不會讓我一直哭,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他欺負我呢。」
「那也行,咱們一起。」
兩人如今是已經戳破了窗戶紙的戀愛關係,只是還沒有給家裡寫信,除了郭文靜也沒人知道。
說曹操曹操到,郭文靜剛給羊接生完就跑了過來:「要高考了,我,我能考嗎?」
「可以,只要有高中文化水平就行。」沈清拉著她,「我還以為你捨不得你的羊,你的牛,不去考呢。」
郭文靜就是有些猶豫:「你說我就會給牛羊看病,我應該去考試嗎?我走了,這裡的牧民咋辦?我那兩個學生還不能出師呢,以前的老獸醫又走了,這可咋辦?」
郭文靜跟徐明哲和沈清相處的很好,也願意跟他們說心裡話:「其實我不想離開草原,我挺喜歡這裡的,這裡的天藍,水清,牧民們雖然嗓門大,但心也大,這裡的人熱情,善良,我喜歡這裡,我不想回去,我老家也沒人喜歡我。」
徐明哲站在沈清身旁看著郭文靜道:「你真的喜歡這裡的話,考大學就考動物醫學,畢業了到時候再回來就是了,你現在的戶籍本來也是這裡,到時候直接申請回原籍就好了。」
郭文靜眼睛一亮:「是啊,我也可以選擇,那就這麼決定了,我要繼續學習獸醫,等我學到更高級的知識,到時候再回來,我要在草原一輩子。」
遼闊的大地生不出狹隘的人,草原治癒了郭文靜,同樣也留住了她。
而徐明哲沈清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高考的消息對很多人都是天大的好事,但對於工農兵大學生就不是了,他們是自己知道自己,現在很多的工農兵大學的辦學質量還不如大專,若是系統大學重新開始,他們這些人算什麼?
那些已經畢業工作的倒是還好,反正工作已經有了,但還在校的就開始人心惶惶了。
當初拿到京大的工農兵名額時有多高興,夢靜桐此時就有多煩躁,她怎麼這麼倒霉,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個名額,還跟徐明哲和家裡都鬧得那麼僵,現在大學卻重新開始招生了,那她這些堅持算什麼?
她也可以放棄已經學了一年的工農兵大學,重新以考生身份去參加高考,可是她又有些不甘心,也有些迷茫,現在她已經是大學生身份了,要是重新去參加高考,萬一考不上不是兩頭落空嗎?
走在學校的湖邊,蔣靜桐忽然看到一群學生振臂高呼像是鬧事一樣圍在校通知欄旁,她好奇走過去一看,竟是又有人貼了大·字·報。
蔣靜桐對這個太熟悉了,她的外公,外婆,甚至她媽媽都是因為這個才被迫丟了工作,去了雲省的。
她心跳飛快沒有猶豫轉身就走,一路腳步不停地去了教務室給爸爸辦公室打去了電話。
自從跟家鬧掰,她這一年很少給家裡打電話,只不過偶爾會寫封信,她爸媽也沒有像她以為的那樣來哄她,只是會每個月給她寄點錢票,保證她不會餓到。
她從一開始的生氣,不理解,到現在的不得不接受。
但大字報出來的時候,蔣靜桐怕了,她顫抖著手第一次打了電話,耳邊是總機轉接通訊員的聲音,她抖著聲音說了父親的單位職稱,等了幾分鐘,電話聲響起,瞬間蔣靜桐就拿起了聽筒:「爸爸···」
聲音帶著恐懼,哽咽,讓電話那頭的蔣成龍瞬間慌了神:「靜桐,怎麼了,不怕,爸爸在呢,發生什麼事了,跟爸爸說。」
蔣成龍滿腦子都是閨女被欺負了的畫面,慌得手都抖,卻還不能讓孩子察覺。
蔣靜桐哭著道:「您聽到廣播了嗎?高考要重新招生了,我,我們學校好多同學在示威 ,貼大,字,報,我,我害怕,我想回家。」
蔣成龍通過女兒簡單的訴說的大概猜出了一些事情,他跟書窈也在商量這件事,書窈的意思是讓女兒退學回來重新複習參加高考,在孟書窈看來,工農兵大學不是正經大學,她了解過,除了雲省的大學,是因為林安然平反了很多的知識分子和以前的大學教授,教師,才有那個教育資源辦起來真正的大學。
其他地方因為鬥爭嚴重,很多人根本不重視教育,沒有足夠資歷的教職工,大學質量何來?
一些靠出身?靠成分的人成了所謂的大學老師,他們能教給這些工農兵學生什麼?
大學的那些專業恐怕他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當時林安然多次跟她們說過教育的重要性,要他們相信,大學早晚有一天會開的,她從一開始的不相信,但隨著林安然在雲省做的很多試點,她漸漸相信,一定會有安然說的那一天的。
她在等著,可是,靜桐的不理解和衝動冒失讓她生氣,也讓她意外,她以為,說了那多次的讓她安心等著,即使不想下鄉,在城裡先找份工作,可她不知道為什麼那麼著急,一定要去京市。
現在好了,一年,就一年時間,天變了。
大學重開了,工農兵學生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