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大棚,上有草簾遮蓋,下有糞肥發熱,外有防凍溝護體,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溫室。
「行了,活幹完了,進屋吃飯!」
顧昂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手一揮,帶著兩個汗流浹背的小伙子進了屋。
當看到桌上擺好的飯菜時,趙鐵柱和趙小毛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今天的午飯,只能用豪橫兩個字來形容。
桌子正中間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紅燒狼肉,旁邊擺著燉得軟爛的野豬肉,
還有一盤切得厚實的熏熊肉,以及一大碗小雞燉蘑菇。
狼、豬、熊、雞,飛禽走獸算是湊齊了。
在這年頭,別說是一頓飯湊齊這四樣,就是過年能見著其中一樣,那都是燒高香了。
「今兒個大棚落成,咱們算是能正式開工了。這是喜事,得慶祝!」
顧昂心情大好,直接轉身去工匠室里拿出了瓶還剩大半的汾酒。
「來,今兒咱們喝點好的!」
說著,顧昂給兩人的杯子裡都倒上了白酒。
「師……師傅,這可使不得!」
趙鐵柱嚇得連忙站起來,雙手捧著杯子,一臉的受寵若驚:
「這酒太貴重了,給我們喝那是糟踐好東西。我們喝口熱湯就行……」
趙小毛也是手足無措,盯著那清冽的酒液直咽口水,卻不敢動。
「給你們喝就喝!出了這麼大力氣,喝點好酒解解乏是應該的。」
顧昂不由分說地跟兩人碰了一下杯,「幹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看著趙鐵柱和趙小毛兩人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的滿足模樣,
顧昂拿著筷子,看著這一桌子硬菜,心裡卻覺得少了點什麼。
全是肉。
一眼望去,全是紅亮亮、油汪汪的肉,唯一的素菜也就是小雞燉蘑菇里的干蘑菇。
在這冰天雪地里,想找點綠色的東西實在是太難了。
顧昂之前在附近的林子裡挖過野菜,但能找到的早就被挖空了,剩下埋在雪底下的,大多都已經腐爛凍壞,根本沒法吃。
這種天天大魚大肉的日子雖然讓人羨慕,但吃久了也膩得慌,總覺得胃裡缺了點清爽的綠意來解膩。
「這也是目前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了。」
顧昂夾了一塊熊肉放進嘴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外那個剛剛落成的大棚。
不過,好日子就要來了。
現在溫室條件已經具備,只要把那些小白菜、油菜的種子撒下去。
這些周期短的葉菜,在恆溫高濕的環境下長得飛快。
顧昂心裡盤算著,只要伺候得當,個把兩個星期,就能割上一茬嫩綠嫩綠的小青菜。
到時候,用這滿是油脂的野豬肉片炒上一盤脆生生的小白菜……
想到那口鮮靈勁兒,顧昂的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心裡那是美滋滋的。
酒足飯飽,屋裡的熱氣熏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顧昂並沒有急著趕人,而是取出收音機,把聲音調大了一些。
伴隨著電流的滋啦聲,裡面傳來了一段激昂的樣板戲選段。
這對於趙小毛和趙鐵柱來說,新奇的很。
兩人以前只在公社的大喇叭里聽過廣播,或者聽隔壁屯的人吹噓過城裡有這種「會說話的匣子」,但這麼近距離地看著,聽著,還是頭一回。
趙小毛瞪圓了牛眼,盯著那方方正正的機器,恨不得把腦袋湊進去看看裡面是不是藏了小人兒在唱戲;
趙鐵柱雖然稍微矜持點,但那豎起的耳朵和滿臉的驚嘆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震撼。
聽了大概半個鐘頭,屋裡的氣氛輕鬆愜意。
幾杯熱茶下肚,剛才那點微醺的酒意也順著汗水散得差不多了,兩人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顧昂看了看時間,放下茶杯說道:
「行了,這溝也挖完了,大棚也蓋好了。我這兒暫時也沒啥重活需要你們幫忙了。
趁著天色尚早,你們哥倆收拾收拾,回屯子去吧。」
本以為兩人會像前兩天那樣,拿了東西就乖乖回家。
誰知這次,兩人對視一眼,屁股卻像是粘在了椅子上,誰也沒動。
趙鐵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十分坦誠地開了口:
「師傅,說句實在話,我們真不想回去。
這大冬天的,地里沒活,屯子裡的大老爺們都在貓冬。」
他嘆了口氣,一臉的嫌棄:
「回去也就是整天圍著火盆烤火,東家長西家短的扯閒篇,要不就是睡覺。
整個人都要待發霉了,實在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們覺得,跟著您干,哪怕是挖溝挑糞,也比在炕頭上趴著強!
既長見識,還……還痛快!」
旁邊趙小毛也把腦袋點得像搗蒜一樣:
「嗯!我也想跟著顧大哥!」
顧昂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話說得倒是不假,農閒時節最是熬人。
而且經過這幾天的觀察,這倆小伙子確實不錯。
趙鐵柱心細機靈,趙小毛力大無窮,最關鍵的是兩人都聽話、勤快,嘴還嚴。
正好,大棚的事告一段落,顧昂原本就計劃今天下午去周圍的林子裡探索一番,看看能不能再搞點野味或者發現點什麼新資源。
一個人雖然靈活,但畢竟獨木難支,如果能有兩個得力的幫手……
「既然你們願意干,倒也不是不行。」
顧昂沉吟片刻,抬起頭看著兩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原本打算一會兒去周邊的林子裡轉轉,搞搞探索。你們要是想跟著,我可以帶上你們。」
還沒等兩人高興,顧昂話鋒一轉,
「但是!林子裡不比家裡,隨時可能有野獸出沒。
跟著我,前提是你們得有自保的本事。
我不需要拖油瓶,關鍵時刻要是跑不動或者是嚇尿了褲子,那可是要命的。」
「顧大哥,我行!」
趙小毛第一個跳了起來,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我有勁兒,我爹帶我進山,我可是拿著斧頭跟野豬對著幹過的,這事兒你是知道的。」
顧昂點了點頭。
這事兒他是知道的,這小子的確有幾分蠻勇,也就是腦子慢點,
真打起架來,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
這也是為什麼趙大牛敢帶他進深山的原因。
認可了趙小毛,顧昂又將目光投向了身板相對單薄的趙鐵柱。
感受到顧昂審視的目光,趙鐵柱沒有退縮,
反而挺起了胸膛,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一臉鄭重地說道:
「師傅,您別看我瘦,我爹以前也是咱們屯裡有名的好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