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也沒想到,自己這隨口的一句大實話,怎麼就把林晚秋給招惹哭了。
看著眼前這個眼眶微紅,滿眼都是依戀的小女人,顧昂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四周瞅了瞅,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梢的動靜,裡屋也沒聲響,估摸著那個貪睡的小丫頭還沒起呢。
顧昂嘴角壞壞地一勾,身子往前一傾,把大臉湊到了林晚秋跟前,壓低了嗓門調笑道:
「哭啥?這是好事兒。不過晚秋啊,我這大半夜沒睡就幹活了,
這又是蓋房又是當木匠的,你就光拿嘴說個好啊?不得心疼心疼我,有點實際表示?」
林晚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待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臉蛋刷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活像個剛熟透的紅蘋果。
她渾身僵硬,羞得兩隻手絞著衣角,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可看著顧昂灼灼盯著她的眼睛,她心裡頭那股子羞澀里又泛起了一絲甜蜜。
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猛地踮起腳尖,
飛快地在顧昂那帶著青胡茬的臉上「吧唧」啄了一下,然後跟個受驚的小兔子似的迅速縮了回去,低著頭不敢看人。
那一觸即分的溫軟觸感,讓顧昂頓時心情大好,心裡頭那叫一個美,
只覺得昨晚上那點累算個屁,這活幹得太值了!
見林晚秋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來了,顧昂也知道這年代的女人臉皮薄,於是見好就收。
他大大方方地伸手拉住林晚秋溫暖的小手,輕輕捏了捏:
「行了,不逗你了。走,進屋看看咱家小花的新房。」
說著,他牽著林晚秋,招呼著後頭的牛小花,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這一進屋,林晚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雖說這裡頭沒生火,也沒有爐子,可就因為那牆體用了顧昂特製的複合板,保溫性極佳,
再加上西牆緊挨著住人的屋子灶台,灶坑裡常年不滅的火牆透過來餘熱,讓這棚子裡的溫度竟然一點都不低。
比起外頭的冰天雪地,這裡頭沒有多少寒意,反倒有一種舒適感,暖烘烘的讓人身子骨都松泛了不少。
跟進來的牛小花顯然更識貨。
它先是低頭聞了聞地上那不打滑,乾爽潔淨的石板地,又看了看角落裡鋪得厚厚實實的乾草堆。
這寬敞明亮,又不漏風的豪宅,讓這頭受慣了罪的黑花母牛興奮地打了兩個響鼻。
它歡實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心滿意足地走到乾草堆上,草堆是顧昂特意準備的,
四條腿一彎,舒舒服服地臥了下來,
半眯著眼睛,嘴巴一動一動的,開始愜意地倒嚼起來,享用它的早餐,
林晚秋站在牛棚當中,環視了一圈這乾淨利索的新環境,
她轉頭看向顧昂,眼裡頭全是星星點點的崇拜。
以前總覺得日子難過,那是沒個主心骨。
現如今有了顧昂,好像天大的難事兒到了他手裡,也就是隨手就能擺平的小事兒。
這男人,不僅能打獵能賺錢,連這泥瓦匠、木匠的活兒都能幹得這麼漂亮,真不知道還有啥是他不會的。
「行了,別光顧著看房。」
顧昂笑著伸手一指牆角那個特意留出來的,通往地下的圓形排污口,
「瞅見那個洞沒?以後這牛小花的糞便,咱可一點都不能浪費,都得順著這兒衝下去。
你也別嫌那玩意兒髒,那可是真正的寶貝。」
「等過陣子天稍微暖和點,我在底下弄個好東西,叫沼氣池。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咱家以後不管是晚上點燈,還是灶上做飯燒水,可能全得指望它每天拉屎呢!」
「指望牛糞……點燈做飯?」
林晚秋聽得一愣一愣的,那雙好看的杏眼裡寫滿了迷茫。
在她的認知里,牛糞那是莊稼地里最好的底肥,能讓莊稼長得壯。
稍微干點兒的牛糞餅子倒是能燒火,可那也是燒炕用的,哪聽說過還能點燈?
那得多大的煙兒啊?
雖然心裡覺得這事兒聽著跟天方夜譚似的,甚至有點像是在說胡話。
但看著顧昂那副篤定的模樣,林晚秋連一點質疑的念頭都沒起。
現在的她,哪怕顧昂指著煤塊說是白的,她都能毫不猶豫地點頭說是。
「行,我都聽你的。」
林晚秋只當顧昂是為了多積肥好種地,便也沒多問那什麼氣不氣的,只是溫婉地笑著點了點頭,脆生生地應道:
「只要是你弄的,肯定是好東西。」
見林晚秋毫無保留的信任模樣,顧昂心頭不禁一熱。
這女人,沒有尋常村婦刨根問底的碎嘴毛病,也沒那麼多彎彎繞的心思。
只要是他說的,她就信,只要是他做的,她就覺得對。
相處的時間越長,顧昂越發覺得這女人就像是一罈子埋在陳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
不僅把家裡操持得井井有條,還能給他這個大老爺們留足了面子和里子。
「你快回屋緩會兒,我去生火做飯。」
林晚秋被顧昂那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臉熱,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以此掩飾羞澀,轉身便進了灶房忙活去了。
顧昂也沒閒著,他緊了緊腰帶,大步來到院子當中的空地上。
他擺開架勢,開始了每日必不可少的晨練。
他練的不是什麼花拳繡腿,而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沒多大一會兒,他身上就騰騰地冒起了白氣,
與此同時,屋內也是一片充滿了煙火氣的忙碌景象。
林晚秋手腳麻利,灶坑裡的硬柴燒得噼啪作響。
鐵鍋里,金黃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著泡,蒸屜上熱著昨晚剩的二合面饅頭和一盤剩下的鹹魚。
伺候完人的早飯,還得伺候家裡一群小傢伙。
她特意找來三個專屬的小食盆,一字排開。
給小灰準備的是帶肉的骨頭湯拌雜糧,而不足月的球球,自然還是喝羊奶。
這小煤球似的幼崽走路還直晃悠,聞著味兒就一頭扎進碟子裡,吃得滿嘴都是奶漬,發出吧唧吧唧的聲。
至於圓滾滾的糰子,待遇更是精緻。
林晚秋抓了一小把金黃小米,灑在窗台的小碟里。
這小東西撲棱著翅膀從房樑上飛下來,落在碟子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吃得斯斯文文的。
這一大家子,飛的、跑的、爬的,人歡獸叫,熱熱鬧鬧。
等顧昂帶著一身熱汗回屋,林幼薇也早已醒來了,在幫著姐姐幹些活,
一家三口圍坐在炕桌上,吸溜著熱粥,咬著宣軟的饅頭,樂呵呵的看著滿屋子的小生靈,
放下碗筷,顧昂抹了一把嘴,對著林晚秋說道:
「晚秋,今兒上午我就不在家待著了。一會兒我得去趟冰湖那邊,鑿冰捕點魚。」
他指了指隔壁正在牛棚里享福的牛小花:
「這牛雖然牽回來了,但跟那老飼養員說好的尾款還沒結清呢。
答應了給人家送幾十斤魚和山薯過去,咱不能言而無信。
趁著今兒天好,我多弄點,把這饑荒給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