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別回頭看！去找秀蓮！快！」
名叫張立軍的青年聽著身後那越來越近的喘息聲，知道自己跑不過這畜生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只要能拖住這畜生，讓弟弟妹妹跑遠點，他這條爛命交代在這兒也值了！
「畜生！爺爺在這兒呢！來啊！」
張立軍猛地一個急剎車，借著慣性在雪地上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身子猛地一扭，利用一棵合抱粗的枯樹當掩體，堪堪避過了野豬那致命的一記衝撞。
「砰！」
野豬巨大的豬頭狠狠撞在枯樹幹上，震得樹上的積雪嘩啦啦往下落，
枯樹幹也差點被這一下撞斷了，張立軍見到這一幕，差點沒嚇死了，
野豬晃了晃大腦袋，更加狂暴，轉過身，哼哧哼哧地朝著張立軍藏身的大樹拱去。
「哥——！」
已經跑出一段距離的張衛東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要停下腳步往回沖。
「滾啊！你不想要秀蓮活命了嗎？！那傻丫頭還在雪窩子裡藏著呢，快去帶她走！」
張立軍一邊繞著大樹跟野豬玩起了「秦王繞柱」，一邊咆哮。
聽到哥哥的警告，張衛東那原本邁回來的腿僵住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後面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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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石背後是一個天然形成的雪窩子。
張衛東連滾帶爬地撲進去，只見一個只有十歲大的小丫頭正蜷縮在裡面，
身上裹著件明顯不合身的大棉襖，小臉凍得煞白，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二哥……」
小丫頭看到張衛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卻又不敢大聲，
「大哥呢？大哥是不是被大野豬吃掉了？」
「沒有，大哥本事大著呢。」
張衛東一把將妹妹背在背上，
「秀蓮別怕，這一路逃荒過來，咱們兄妹三個啥陣仗沒見過？
哪一次哥不是帶著咱們活下來了？
這次也一樣！哥肯定能脫險跟咱們匯合！」
他一邊說著，一邊背著妹妹往更高處的亂石堆里爬。
那裡地形複雜，野豬上不去。
「咱得聽哥的話，躲遠點，別讓他分心，只要咱們安全了，哥就能甩開那畜生。」
張衛東雖然年紀不大，但這幾年也是在苦水裡泡大的，心裡清楚得很。
這種時候，他們兩個累贅要是留在原地，那就是給大哥添亂，那才是真正的害死大哥。
另一邊，枯樹林邊緣。
張立軍的情況遠沒有弟弟吹噓的那麼樂觀。
他雖然有一股子狠勁兒，也有些莊稼把式的力氣，
但在這幾百斤的龐然大物面前，實在是太渺小了。
手裡的木棍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此刻的他，兩手空空，只能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利用周圍密集的枯樹做掩護，一次次驚險地避開野豬的獠牙。
「呼哧……呼哧……」
寒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肺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體力的流失是致命的，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動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這頭大黑野豬顯然也是成了精的，它並沒有一味地蠻沖，
在幾次衝撞落空後，這畜生竟然學會了預判。
它不再直直地撞向大樹，而是猛地一個橫甩頭，用長嘴和獠牙，橫掃向張立軍躲避的方向。
「糟糕！」
張立軍心裡咯噔一下，眼看著那帶著腥臭味的豬嘴掃過來，他下意識地往後一撤步。
可就是這要命的一步。
他的腳後跟踩在了一根埋在雪下的枯樹枝上。
咚~
腳下一滑，張立軍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仰面摔倒在雪地上。
這一摔，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快摔移位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還沒等他掙扎著爬起來，一片巨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
那頭野豬停下了衝撞，它似乎也知道眼前這個煩人的兩腳獸已經無路可逃了。
它低下頭，小眼睛裡透著殘忍和戲謔，兩根獠牙正對著張立軍的肚皮。
「哥——！！！」
遠處亂石堆上，剛把妹妹放下的張衛東一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那一瞬間，一股絕望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少年全身的血液。
「不！！！」
張衛東發瘋似的大喊，他想都不想就要往回沖，哪怕是用自己的肉身去擋那獠牙也好。
小丫頭秀蓮更是嚇得連哭都忘了，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即將發生的慘劇。
張立軍躺在雪地上，心裡湧上一股無力的絕望。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這獠牙要是挑下來，腸穿肚爛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兒。
他對不起死去的爹娘，沒能把弟弟妹妹拉扯大。
「衛東……帶好秀蓮……」
他在心裡默念著最後一句遺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劇痛的降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
就連風聲似乎都靜止了。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槍響，突兀地自遠處響起，
緊閉著雙眼的張立軍並沒有等來預想中的劇痛。
反倒是感覺有什麼熱乎乎、黏糊糊的東西，「噗」的一聲噴了他一臉一身。
緊接著，面前都野豬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隨後便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重重地側翻倒地。
「轟！」
幾百斤的肉山砸在地上，濺起的雪沫子撲了張立軍滿臉。
大黑野豬此刻，四蹄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但那雙小眼睛裡，光彩正在迅速渙散。
在它的耳根後方，一個拇指粗細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著黑紅色的鮮血，
一槍斃命！
張立軍整個人都傻了。
他僵硬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一槍的回音還在嗡嗡作響。
「死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一把臉上的熱血，那種溫熱且腥氣的觸感讓他終於確信自己還活著。
遠處的張衛東和張秀蓮也看呆了。
張衛東保持著那個要往下沖的姿勢，整個人像個泥塑一樣僵在那裡。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雪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哥……哥沒死……哥沒死！」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傳了過來。
青年張立軍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一身厚實的棉襖，頭上戴著皮帽子，
臉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他手裡提著一桿步槍，
正是顧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