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過後,沈玉城於長安城內宣布上任雍州長史、京兆郡太守,此外還有一雜號將軍。
他派人將刺函一一遞出,請貴族豪強來長安城赴宴。
十六日上午,呂天鳳鄭霸先一行人回來了。
沈玉城一邊看著記錄,一邊聽鄭霸先奏報。
「潼關有兵把守,但看起來人數應該不多。
蒲津渡東岸有不足一幢兵力,西岸無人看守。
我們想派兵過河探查,對岸守卒不准,但我還是派軍參沿河北上繼續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渡口過河。」
鄭霸先簡單的說道。
「沿途塢堡主流民軍可有為難你們?」沈玉城問道。
「塢堡帥流民帥倒也老實。」鄭霸先回答道。
他們帶著騎兵出去的,塢堡主們自然老實。
「馮翊情形如何?」沈玉城又問道。
「我們只去了王城縣,十室九空,基本荒廢,馮翊郡縣各級官吏,能跑的基本上都跑了。」鄭霸先回答道。
「其實京兆也差不多,我們沿途所到的幾座大縣基本無人,人口都集中在城外塢堡。」呂天鳳補充道。
沈玉城點了點頭。
說是馮翊郡太守早已跑路,但京兆的情形能好到哪裡去?
像鄭縣和華縣這種稍微大一點的城池,裡面也沒幾個人,更沒有官吏主政,全是塢堡自治。
關中連年動亂,而葉統卻只一味的退縮,賈文星變本加厲壓榨民間。
雍州官府在民間哪還有公信力可言?
「可有河東戰場的具體消息?」沈玉城問道。
「兩軍依舊在平陽博弈,暫未決出勝負。
具體戰局,需要等軍參渡河才能打探具體情報,不過我們從潼關守卒口中打探到一大事。」
鄭霸先頓了頓,飲了口酒水,這才繼續說。
「寧西王發動政變,軟禁了王司徒和趙王妃母子,撤了葉謙的職,但又讓他繼續領兵對抗匈奴。
葉謙領輕兵兩千,從虎牢關入洛陽,奇襲京師。
葉淵出逃,在離開宜陽那日暴斃於途中。」
鄭霸先概括了一下,然後說了下自己了解到的具細。
沈玉城聞言,立馬看向安靜坐在旁邊的林知念。
要說以前,沈玉城也算通過顧尹之手,借過寧西王的權勢。
以後說不定他和寧西王之間,還能有一層親戚身份—翁婿。
便宜女婿當年風風火火入洛陽,可就這麼暴斃了。
不過從這件事也能正面看出,趙王謙絕非泛泛之輩。
葉淵囚禁他家人,他把葉淵分屍後,竟然還能給葉淵正名。
「派兵盯著潼關,等潼關一撤兵,立刻入駐。」林知念終於開口說話了。
「意思是朝廷有可能棄守潼關?」沈玉城問道,然後將輿圖擺出來,仔細觀察。
「潼關最初是關中方面抵禦關東來攻設立的關隘,但這座雄關是對稱防禦工事。
意思是說,關中方向守潼關,可抵禦關東;而關東方向守潼關,亦可抵禦關中。
但劉淵是從北方來的,他入寇關東,不會走潼關,也不需要走潼關。
如果劉淵陳兵潼關,那就是要攻雍州。」
林知念說道。
「嫂子不說不懂軍事麼?」呂天鳳有些驚訝的問道。
「潼關處在崤函道中,是東西向的防禦工事。
自古以來,正面攻破潼關的戰爭沒有發生過。
大多都是繞後包抄,斷潼關糧道,不攻自破。
嗯,就這麼簡單。」
這是地緣格局,林知念走過多次潼關,自然清楚。
沈玉城聽著林知念的話,心中對潼關的作用逐漸有了籠統的概念。
也難怪葉統之前會反覆將潼關和蒲津渡一帶串聯在一起。
還是要去實地考察啊,單看輿圖的話,認知太片面了。
不過劉淵先打河東,本質上就是因為占了河東,後續進攻雍州可更加便利。
不然劉淵不必苦戰河東,大可直接入侵洛陽。
如此看來,蒲津渡東岸的守卒,也只具備象徵意義。
如果平陽淪陷,蒲津渡的守卒定會撤走。
但沈玉城也沒指望別人幫他鎮守關隘渡口。
「依現在來看,主力全放在長安並不合適。」沈玉城說著,先後看看鄭霸先和呂天鳳。
「鄭縣華縣兩地城池可否能用?」沈玉城問道。
「城牆破敗,比長安城還差,需要修繕,意義不大。」鄭霸先回答道。
「那就在鄭縣外建造屯鎮。」沈玉城說道。
「建造屯鎮又要民力,我們現在難以徵募大量青壯建造大規模的屯鎮塢堡。」呂天鳳說道。
「不難,聯絡張勉,我出錢糧,他出民力,共同建造屯鎮。」沈玉城說道。
這事不日前沈玉城和林知念已經討論過了。
「張勉?」呂天鳳眉頭一翹,「此人早在兩三年前就是大塢堡主了,而且他是胡人,向來跟本地各大派系不和。」
「要的就是他跟本地不和。」沈玉城說道。
「你們誰去一趟,帶我刺函去,將他請來。」沈玉城說道。
之前發過一道刺函,但那是公事公辦,人家也不一定會來。
這回派人過去,派的還是心腹,是私人邀請,面子給足了。
「我去。」鄭霸先和呂天鳳異口同聲。
「天鳳去,霸先留下來做其他事情。」沈玉城說道。
「我這就去。」呂天鳳起身,然後回頭朝著沈玉城擠眉弄眼,「我能帶這傻大個嗎?」
呂天鳳說著,指了指馬大彪。
馬大彪見終於有人記起了自己,驕傲的抬起了胸膛。
沈玉城投過去疑問的眼神。
「沒別的,來回無聊,找點樂子。」呂天鳳嘿嘿一笑。
「去你的。」馬大彪懟了一句。
「早去早回。」沈玉城說道。
「好嘞。」呂天鳳起身,欲將馬大彪拉起來。
馬大彪被呂天鳳當成樂子人,心頭不悅,便不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