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
太守府的牌匾掛起。
雖然長安城內冷冷清清,但沈玉城還是舉辦了一個簡單的走馬上任儀式—召集城中為數不多的百姓,公開發表講話。
上午,太守府。
除了謝時之外,就只來了一人,而那人還是一身僮僕裝扮。
這就有點意思了。
「本官新任雍州長史,敢問閣下尊名?」沈玉城朝著那僮僕拱手一禮。
那僮僕見堂中就坐著幾人,而沈玉城就坐在他對面,不免有些緊張。
都知道沈玉城的出身不高,也不是雍州本地人。
「仆姓周,家中排行老三,長史喚仆周三便可。」周三小聲答道。
「周郎君,你替誰而來?」沈玉城問道。
「主家平陽賈氏。」周三回答道。
「本官初上任,今後還需多多仰仗諸位,幫襯本官一二,畢竟本官也是替大王辦差嘛。」沈玉城淡淡一笑。
謝時見沈玉城風輕雲淡,著實沒想到。
發了那麼多刺函,還張貼了告示,結果卻只來一賈氏僮僕。
如此情形,換做是誰都要動怒。
可沈玉城不僅沒動怒,反而還很高興的樣子,一般人哪能做到?
那周三聽到沈玉城這一番話,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他其實並不知道賈軒為何要把他打發過來。
要是碰到脾氣不好的主,把他打出去都是輕的。
「我先說正事。」
沈玉城頓了頓,清了清嗓子。
「我觀城外良田甚多,可卻因灌渠堵塞而荒廢大半,著實可惜。
既然是京兆的地,我身為京兆太守,應當梳理灌溉,清丈田畝。
將這些地重新編為官田,分與百姓來耕種。
凡耕種官田者,年只交田賦兩成。
而為了響應大王撫境安民的政策,租官田者,苛捐雜稅一律免除。」
沈玉城沉聲說著,停頓片刻。
「為抵禦匈奴入寇雍州,應在鄭縣一帶擇地設立屯鎮駐軍。
再在華縣、王城縣等地增設多處屯鎮、營壘,官道驛館恢復。」
沈玉城先後看看謝時和周三。
「你們記一下。
即刻招撫流民,進入屯鎮,郡府負責發放農具稻種,另有賑濟糧食下發。
這一部分人,不管何族,原先有籍者可恢復原籍,若願意入京兆籍者,可隨時入京兆籍。
凡京兆郡境內人士,不可以任何名目盤剝百姓。」
緊接著,沈玉城慢條斯理的說了一大堆。
謝時看著這架勢,又看看空空蕩蕩的郡府大堂,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明白,沈玉城這是唱的哪一出?
綜合起來,沈玉城這是要大張旗鼓的推行新政啊。
那些世族老爺,塢堡主流民帥們,能答應嘛。
那周三聽著沈玉城侃侃而談,也不知道沈玉城在說真的還是在說假的。
他就一僮僕啊,沈玉城犯得著跟他說軍政大事嗎?
其實,如若今日場面比較大,來的人比較多,沈玉城反而不會說那麼多。
既然一個人都不來,那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全說了。
總會有人當傳話筒,把這些話一五一十的傳到各大貴族老爺耳朵里去的。
說完了正事,沈玉城抬起酒杯來,朝著謝時和周三先後邀杯。
兩人連忙將酒杯端起來。
「周三,你是平陽人氏?家中幾口人?有屋舍幾間,耕地幾畝?」沈玉城問道。
「回長史的話,仆來自平陽城,家中五口,在老家置有屋舍六七間……」
沈玉城就這麼和周三嘮起了家常。
宴會很快結束。
第二天一早,沈玉城派趙明領二百人出城。
長安城西近郊,渭水南岸。
此前沈玉城親自來勘查過了,這一片平原本是良田。
賈文星喜好狩獵,便在西郊立起籬笆牆,圍了兩三萬畝地,打造成了私人圍獵場。
賈文星走後,將這塊圍獵場交給了其小舅子聶實,聶實將這片圍獵場擴大了好幾倍,已有遠超六萬畝地的規模。
趙明攜眾出了城,今日全員輕裝上陣,沒著鐵甲,只有一隊人備著皮甲,且只攜帶了弓梢。
來到圍獵場旁邊,兵卒們開始給馬上肚帶韁繩。
「弟兄們,咱打了大半輩子獵,皆是為謀生機。
這貴族老爺打獵,卻是為了享樂。
咱以往都是跑腿攆著獵物走,倒是沒騎獵過。
咱今日有這機會,也學那些貴族老爺,好好享受享受。
咱驪山鄉出來的弟兄們,教教新兵蛋子們,什麼叫做打獵!」
趙明朗聲道。
「好!」
眾人一片歡呼。
「我說老四,你升任副軍主之前帶的可是步卒,如今要教咱騎兵打獵?」李衛說著,已經翻身上馬。
李衛朝著趙明咧嘴一笑:「誰是新兵蛋子?」
趙明上馬,令人上前去,將籬笆牆砍了個口子出來。
「兄弟們,跟老子沖!」
趙明一聲令下,騎兵們紛紛湧入獵場。
圍獵場裡面的獵物,都是人工投放的。
賈文星在長安之時,裡面滿是飛禽走獸。
如今少了些,但大小牲畜加起來,約摸也有個大幾百頭。
騎兵一進場,很快分散開來,各展神通,圍殺獵物。
一負責看護獵場的僮僕正靠在一棵樹下打盹,聽到動靜後,放眼望去,竟然看到有人在圍獵場上馳騁,追殺獵物。
他愣了片刻,回過神來之後,趕緊去找管事。
「哪位老爺在遊獵?」
「什麼?」
「獵場裡有人在圍獵。」
那管事聞言,突然聽到遠處有馬蹄聲,大驚失色。
仔細一看,透過草木的縫隙,確實看到有人騎著馬在圍獵場中穿梭。
以往貴族老爺們要來打獵,都會事先派人通知,他才好做安排。
「怕不是始平地界內的流民軍來了!快去叫護衛來!」管事連忙喊道。
長安遠郊要麼是大片荒地,要麼是塢堡主的地盤,可沒什麼好搶的。
以前有外軍駐紮,始平的流民軍不敢來長安作亂。
現在長安守備空虛,那些流民軍真有可能到長安近郊來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