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頂著寒風，在冰冷淤積的河床里幹了一整天的活兒，你說不給錢就不給錢？」
「說什麼以工代賑？分明就是變相的徵發徭役！」
「呵呵，依我看，我們的工錢都被這狗官私吞了！」
「你們哪裡幹了活？工曹分配給你們的河道，一點沒動，你們還好意思要錢？」
「要錢沒有，有多遠滾多遠！」
「你娘的，唬誰呢？當老子們嚇大的？」
……
一方吵著要錢，另外一方不樂意給錢，吵得不可開交。
李雨急匆匆趕到現場。
只見雙方吵得面紅耳赤，李雨這才發現，昨晚謝時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的。
他到底還是跟底層打交道打得太少了，不大清楚底層的邏輯。
這樣吵下去也不是辦法，李雨無奈，只能先讓人給這些鬧事者發了當日的工錢，這才將事態平息。
第二天，那些人再來報到之時，李雨說今日不用他們。
那些人便又鬧了起來，揚言說郡府只用自己人，以此為幌子公然欺騙百姓。
氣的李雨當場就想去軍營調軍過來，將他們全部趕走。
這麼多人圍著鬧，工事壓根就無法開展。
可李雨又要趕工期，只能忍著火氣把這些人安排下去。
當天晚上，趙明來到太守府，見到了沈玉城。
「玉城，城外的事情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趙明有些氣憤的問道。
長安城就這麼點大，就這麼些人口，這事兒沈玉城當然知道了。
正好藉此事磨礪磨礪李雨。
「今天下午有人找過我，說是聶實出的主意。」沈玉城說道。
這消息是從聶氏部曲嘴裡傳出來的。
「領頭的是誰？我去端了他家塢堡。」趙明說道。
「沒那麼簡單。」
領頭的是大塢堡主黃齊。
但因為這點小事，就去攻打人家的塢堡，豈不是說明沈玉城動不動就容易氣急敗壞？
「四叔，這點小事還要勞煩您披甲上陣？」林知念從裡屋走出來，朝著趙明微微一笑。
「這事可不小，那些塢堡主壞了規矩，萬一整個京兆的人都這麼幹，咱哪有那麼多閒錢養全京兆的閒漢？」趙明沒好氣道。
「有的四叔，有的，過不了多久咱就能連本帶利拿回來。
哦對了，你正好去找李雨和謝時支會一聲，就說該給錢給錢，該給糧給糧，給了多少做個統計就行。」
沈玉城說道。
「哎！也就你脾氣好！要是大柱在這，今晚就得揚了他們！」趙明說完，起身走了。
沈玉城壓著，趙明也不好帶兵去鎮壓。
沈玉城見天色黑了下來，便喊了一聲。
「大彪！」
馬大彪從屋外一溜煙跑了進來。
「你說這事兒你氣不氣？」沈玉城問道。
「當然氣。」馬大彪回答道。
「等會兒你把親衛營帶出去，我再給你一份手書，你去軍營再調一營兵馬，去辦點事情。」沈玉城說道。
「郎君您吩咐。」馬大彪一聽有事要辦，立馬來了興致。
「你去聶府，給他們干點灑掃庭院的活計，去了多少人，要收多少工錢，你自己看著辦。」沈玉城說道。
「得令！」
見馬大彪就要跑，沈玉城連忙喊道：「你猴急什麼？回來！」
剛轉身的馬大彪又跑了回來。
「帶上兵甲，順帶帶二三十馬鎧，重甲騎兵擺在北闕甲第外街。」沈玉城說道。
「得令！」
「可以走了。」
「好嘞！」
看著馬大彪離去的背影，沈玉城和林知念對視一眼。
跟我耍無賴？
你姓聶的怕是不到火候。
「等這件事情發酵發酵，可以做做文章。」林知念說道。
「我也在考慮如何將計就計，不急，慢慢想。」沈玉城笑道。
……
馬大彪持沈玉城手書前往軍營，將李沐那一營工兵全調了出來，同時還調來了馬鎧三十。
全員頂盔摜甲，在馬大彪的帶領下，離開軍營，往城西而去。
編隊整齊，腳步聲沉重，連同甲葉碰撞的聲響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
這會兒，賈軒聽到外頭傳來密集而又令人發慌的腳步聲，親自出了府門一看。
只見一支軍隊從門前經過，人人目不斜視。
盔甲在夜色下泛著凜冽的寒光，氣勢洶湧。
「沈郎君這是唱哪出？」賈軒沒看明白。
很顯然，沈玉城不可能直接派兵屠戮聶氏府邸。
所以他派兵出來做什麼？
此時，聶府。
門房聽到外頭傳來的動靜，打開側門，探出腦袋觀看。
只見有上百騎兵領頭，數百步卒緊隨其後，在府邸門外停下。
領頭那人身材高大健碩，門房一看，此人應該是沈玉城的親衛營主馬大彪。
門房見馬大彪下了馬後，徑直走向大門，連忙關上側門，跑進府邸通稟情況。
這幾日聶實也盯著築地，很顯然，他的預料沒錯，沈玉城拿那些塢堡主毫無辦法，每日只能乖乖給錢給糧。
如果說沈玉城和黃齊等人發生衝突，聶實就能坐山觀虎鬥。
在他眼裡，不管是沈玉城還是那些塢堡主，沒一個好貨。
「郎主！外頭來了不少兵馬，是沈氏部曲，全副武裝！」門房連忙朝著聶實通稟道。
「什麼情況？」聶實聞言，一臉茫然。
可這時，又有人飛跑進來。
「郎主，他們闖進來了！」
聶實連忙起身，往前院走的過程中，已經聽到前院那邊傳來了動靜。
大門被馬大彪暴力破開，大部分兵卒全部湧入聶府前院，整齊排列。
馬大彪走到進門處，朝著門外那幾十騎兵指點了一番。
「都分散點，別圍在一處，這前門側門後門，都需要看著，快去。」
三十具裝甲騎立馬散開。
馬大彪又跨回院中，看向已經爬上院牆的兵卒。
「我說你們，別衝著裡頭，衝著外頭，都轉身！你們這一個個的，一點兒眼力見兒沒有，都說了咱們是來幹活的。」馬大彪沒好氣道。
院牆上的兵卒立馬轉身，面對外頭。
「你們幾個，把這前庭里的花花草草收拾收拾。
你們幾個，把穹頂上的瓦片整理整理。
你們幾個，把地磚翻個面兒。
還有你們……」
馬大彪一通指揮下來，眾人各就各位。
「都給老子聽著，不許偷，不許搶，更不許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