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彎下腰來,仔細清理花花草草。
有人蹲下來,對著地磚的縫隙仔細刮擦。
馬大彪掃視一圈,見這些人真幹上活了,差點氣的噴了口老血。
他將等在花圃邊上一人拉起來,沒好氣道:「小子,像你這麼幹活,理完這片花圃要理到幾時去?這樣干,看好了。」
只見馬大彪手裡拿著一把工兵鏟,三兩下就將一小塊花圃霍霍了個乾淨。
他隨手將工兵鏟一扔,拍了拍手:「看明白了?」
「明白。」
「還有你,你這麼摳縫兒?」
「活不是這樣乾的,要乾脆利落,這樣。」
馬大彪四處指點。
有人朝著馬大彪豎起了大拇指。
聶府前庭,正在發生變化。
不管是常青的花草還是剛抽出嫩芽的花草,正在成片成片被禍害。
前堂穹頂前沿的瓦片,紛紛散落到地上,發出一陣叮鈴咣當的聲響。
聶府護衛們和僮僕們都站在原地看著,誰也沒有上前阻攔。
這時,聶實終於過來了。
只見前庭聚集了很多人,人人頂盔摜甲,有的在庭院內搞破壞,有的在院牆上放哨。
庭院裡的花草,可都是他精心培養的!
聶實見狀,勃然大怒。
「都給老夫住手!」
聶實大吼一聲,但無人聽從。
聶實又掃視一圈,見自家僮僕和私兵都在當場,可卻無人上前阻止,怒意更甚。
「將他們趕出去!」
「郎主,外頭有,有具裝甲騎……」那部曲將陳風小聲提醒道。
什麼?具裝甲騎都來了?
聶實見陳風膽怯,氣的狠踹了他一腳。
陳風倒也不是膽怯,前些日子在圍獵場對峙,他都跟沈家軍混熟了。
今晚來的人當中,就有不少熟面孔。
「沒用的東西!」聶實瞪了陳風一眼。
聶實走到庭院中,朗聲怒喝道:「誰是領頭的?」
「你哪位啊?」馬大彪拖著一柄大斧走上前去,斧頭在地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馬大彪走到聶實近前,聶實的身形完全被馬大彪的身軀所籠罩,全陷入陰影中。
抬頭一看,只見馬大彪臉色陰沉,聶實心跳漏了半拍。
「啞巴了?」馬大彪腦袋一歪,怒斥道。
「你又是誰?」
「老子乃沈長史麾下親衛營主,馬大將軍是也!」
「沈玉城?派人擅闖私邸,好大的狗……膽……」
膽字沒說出口,聶實就停頓了片刻。
只見馬大彪突然掄起那柄巨斧,嚇得聶實雙膝一軟,就這麼在馬大彪面前跪了下來。
「呼~」
「嘭!」
巨斧從聶實頭頂飛過,正中前庭那塊厚重的石屏。
「哐當~」石屏碎裂,轟然崩塌。
馬大彪見聶實跪了,突然咧嘴一笑,一把將聶實拉起來。
「放心,我是練過的,沒瞄著你腦殼。」
馬大彪一把將聶實夾在腋下,朝著那崩碎的石屏指了指。
「你看啊,也不知是誰那麼缺德,弄了這麼塊石頭立在你家院子裡頭,這不影響你們出入不是?我幫你把他砸了,不用謝我。」
這會兒聶實被馬大彪夾小雞仔一樣夾著,連雙腿都幾乎落不了地,氣的連連大叫。
「放開我!放開我!」
好傢夥,這壯漢隨手一扔,能將幾十斤重的巨斧扔出十步開外。
是人啊?
馬大彪朝著聶實笑了笑,說道:「你說說看,還有哪裡是你看不順眼的地兒,我都幫你理個明明白白。」
「我……」
聶實剛開口,不知道說什麼。
可馬大彪立馬打斷聶實說話。
「這位老爺說了,這前庭很多東西他都看不順眼,咱們今晚可得讓這位老爺心滿意足了!」馬大彪朗聲道。
「得令!」眾人齊聲回答,喊聲震天。
附近的人聽到動靜,紛紛出來觀望。
只見聶府外有具裝甲騎站立,院牆上又有全副武裝的兵卒。
「沈玉城這是要洗劫聶氏?」
「這群兵痞,非人哉!」
「文星再不回來,這長安的天非得讓那沈玉城捅個窟窿。」
「此地不宜久留哇!」
「是啊是啊,賈太守走了之後,京兆地界內的人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
聶府鬧騰了一宿,前庭、大堂周圍的花草樹木全被清理了個乾乾淨淨。
大堂穹頂的瓦礫,一片不剩,全被掀了。
全過程無人敢阻攔。
早上。
馬大彪見時候差不多了,爬上大堂的牆壁,掃視一圈,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從牆上下來,一把將聶實拉了起來。
「聶老爺,別看咱兄弟們是一群兵痞,但也不只懂打打殺殺,您看這活兒乾的多漂亮?」馬大彪遙指一圈,滿臉得意的笑。
聶實哪裡滿意?分明火氣不打一處來。
這粗鄙武夫,還知道自己是兵痞?
不等他說話,馬大彪大手一揮,朗聲道:「集合!」
兵卒們很快在前庭集結列隊。
「這位老爺說了,咱們的活兒幹得不錯,他很滿意。」馬大彪朗聲道。
聶實哪裡說過話?
只見馬大彪又轉頭看向了他。
「這位老爺,咱一晚上的辛苦,可不能白費了。
咱們弟兄們每日例錢大概三十文的樣子,軍官稍微高一些,但也高不了太多。
這我就得好好跟你算算帳了。
我帶了五百多人來,一個人按三十文算,這一天下來,工錢怎麼著也得……」
馬大彪眼珠子抬起,一副認真計算的樣子。
他哪裡算的明白?
「怎麼也得千兩銀子吧?」馬大彪隨口說道。
「你說什麼?」聶實滿臉惱火,但卻又夾雜著驚懼。
馬大彪眉頭一皺,說道:「咱沈家軍向來體恤百姓,千兩有點多了,我給你個折扣,一口價,九百五十兩。」
「你!」聶實怒不可遏,「你乾脆把我府上搶一遍!」
「你可別瞎說!」馬大彪突然惱火,一聲咆哮,把聶實的氣勢碾壓了下去。
「我們沈家軍向來軍紀嚴明,弟兄們,軍規第一條是什麼?」馬大彪掃視一圈,朗聲問道。
「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一眾兵卒齊聲呼喝。
聶實差點氣笑了。
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但是拆屋!
聶實本來不想直接跟沈玉城當面接觸。
可這沈玉城無法無天,他倒要瞧瞧,這沈玉城敢胡作非為,究竟有沒有三頭六臂?
「我倒要去找找那姓沈的,看看他哪來的本事!」聶實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