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
聶實終於見到了沈玉城。
其人一身粗布長衣，分明一副假清廉的模樣，典型的虛偽。
搶占私人地盤，甚至派兵擅闖私人府邸，大肆破壞。
明擺著一朝得勢，便喜好耀武揚威。
沈玉城也是第一次見到聶實，他身量不高，許是一夜未睡，此刻掛著黑眼圈，顯得有些憔悴，但怒火很明顯。
聶實這種輕蔑的目光，沈玉城見得多了。
這聶實雖然衣著華麗，但是跟裴贊比起來，風度差了不止一點；而跟姚林比起來，儒雅又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是聶公當面？」沈玉城起身一禮。
「哼！」聶實抬手一揮，「跟老夫裝什麼蒜？昨夜你派兵擅闖我邸，打砸搶燒，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
「什麼情況？」沈玉城揣著明白裝糊塗。
「有什麼好裝的？自己做了什麼自己心裡不清楚？」聶實冷聲道。
「大彪，你昨晚幹什麼了？」沈玉城朝著馬大彪問道，語氣頗為嚴厲。
「昨晚我帶了一群弟兄幹活去了，給他家前庭收拾了一番，這可是得到他允準的，事先還說好了給一千兩工錢。
可事情幹完了，這老貨竟然抵賴，竟然說我們在搞破壞，還污衊我們打砸搶燒，詆毀我們的名聲。
他分明就是想壓榨我們的勞動力！」
馬大彪朝著沈玉城拱手，朗聲說道。
「你說什麼？」聶實猛地扭頭看向馬大彪。
「果真如此？」沈玉城眯著眼，朝著馬大彪問道。
「我何時說過半句假話？」
「你少跟我來這套，想搶我的錢財？你去豫州問問我家叔父答應不答應？問問豫州三萬大軍答應不答應！」聶實指著沈玉城怒斥道。
「蠢貨，這裡是雍州，不是豫州，你有本事把你豫州三萬大軍調來？看看是你豫州大軍來的快，還是我家主公十萬涼州鐵騎來的快？」馬大彪翻了個白眼。
聶實不想跟馬大彪說話，跟這沒腦子的完全聊不到一塊去。
他說聶氏有三萬大軍，自然是誇大了些，但整個豫州肯定有三萬兵馬。
涼州怎麼可能有十萬大軍？就涼州那旮旯，算上張掖等地，滿打滿算湊個兩三萬雜牌軍出來就不錯了。
涼州真有十萬大軍，你沈玉城來了京兆，像黃齊那種塢堡主不得屁顛屁顛的出來給你抬轎子？
「沈玉城，你真敢跟天下士族作對？」聶實冷聲威脅道。
「天下士族？你個老貨能代表天下士族？」馬大彪扯了扯嘴角，滿臉不屑，「天下士族若都跟你這老貨一樣蠢笨，天下早沒了。」
「你！」
聶實完全不想再跟馬大彪說一句話，他怕自己氣昏過去。
「姓沈的，你究竟為何要針對我？」聶實指著沈玉城質問道。
「那還不簡單？不就是因為你這老貨比別人蠢？」馬大彪接茬道。
聶實聞言，已經氣得有些眼花了。
沈玉城慢慢從地上起來，提了提腰封，抬了抬衣袖。
還別說，馬大彪這話說的還真挺對。
「聶公，誰都不容易，我這些兵給你幹了一晚上活兒，你把工錢結了吧。」沈玉城也不裝了。
「你不容易？你這跟搶劫有分別嗎？」聶實冷聲道。
「那還是有的，搶劫就不會跟你講道理。」馬大彪接過話茬。
聶實知道這馬大彪是個蠻不講理的人，壓根不想多說兩句。
可這馬大彪一直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要錢沒有。」聶實冷聲道。
「這銀錢也不是給我的，得充入府庫，賑濟百姓。」馬大彪說道。
「你京兆府的事情，與我豫州聶氏何干？」聶實差點氣笑了。
京兆的百姓，讓他豫州世族來接濟嗎？
「你豫州人氏跑來京兆做什麼？」馬大彪用看弱智的眼神看向聶實。
「要你管？」
「不要我管要誰管？難道要你老爹來管？你個有爹生沒娘養的雜種，你以為誰願意管你？」馬大彪罵道。
「你你你！」
聶實氣的抬手指向馬大彪，手指瘋狂的顫抖。
「爾母婢！爾母婢！」聶實徹底破防了。
沈玉城站起身來，笑著走到聶實面前，按著他的肩膀坐下去。
「聶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沈玉城笑著倒了杯水。
「我這下屬與你好說歹說，你怎的油鹽不進？
現在只是向你索要丁點銀錢而已，公若不從，在下可就只能公事公辦了。」
沈玉城笑道。
馬大彪見沈玉城徹底接過話去，便不再開口謾罵。
聶實瞪著沈玉城，一臉怒火。
什麼叫做馬大彪好說歹說，他油鹽不進？
「我不屬你管，你公事公辦得到我頭上？」聶實冷聲道。
「可你在我的轄區內啊，往年賦稅交沒交？除了那一塊圍獵場外，你還隱匿了多少田產人口？
有沒有魚肉百姓？有沒有草菅人命？
這些事情，誰說得清楚呢，你說對吧？」
沈玉城坐下身來，淡淡笑道。
「你與我這般說辭無用，我豫州聶氏乃上品門第，本無需繳納賦稅。」
沈玉城眉頭輕輕跳動，看來這聶實是真一毛不拔啊。
這時，只見一朱紫華袍，披著大氅的人，手裡拎著一鳥籠走了進來。
「喲，賈公怎得親自來了？」沈玉城立馬起身，笑著拱手一禮。
「哎~」賈軒一擺手，笑道，「可當不起長史這一聲『公』啊。」
賈軒看了聶實一眼，然後問道：「怎麼回事兒？」
「最近這些日子，城外築地上多了幾千光吃飯拿錢不幹活的人。
我這政令頒布了，不能厚此薄彼，畢竟都是窮苦百姓。」
沈玉城說著，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賈軒悠悠點頭。
「也不知道是哪個狗賊，在背後算計於我。」
沈玉城突然話鋒一轉，目光無比狠厲。
「若要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定扒了他的皮，將他碎屍萬段！」
聽到這話，聶實心中突然一陣惡寒。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沈玉城非要針對他了。
可歸根結底，矛盾本就是沈玉城自己挑起來的。
他姓沈的占了幾萬畝地，得了便宜還想賣乖？
若是賈文星在京兆，他沈玉城敢如此胡作非為？
「不過些許浮財罷了，沈君又不缺不是？想開些想開些。」賈軒小心翼翼的將鳥籠放下，輕輕拍了拍沈玉城的胳膊。
「話說沈君，因何事與聶實對簿？」賈軒問道。
「賈公言重了，是聶公親自過來，跟在下理論兩句而已。」沈玉城淡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