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賈軒點了點頭。
「因何事?」賈軒又問。
「昨夜我手底下幾個弟兄,幫聶公灑掃了一下庭院,要點辛苦費不給,反倒是要找我賠償。」沈玉城說道。
「君不若給我個薄面,此事就此罷了,多少辛苦錢,君說一聲,我這就差人送來。」賈軒說道。
「一千兩。」馬大彪接過話說道。
一千兩?
賈軒先是一愣,若是百八十兩,他給也就給了。
沈玉城對他賈軒非常客氣,送的奇珍異寶就不止百八十兩了。
千八百兩可不是小錢,他可不能隨意給,畢竟他不是家主。
「君方才說甚?」賈軒問道。
「昨夜我手底下幾個弟兄給賈公灑掃庭院,結果賈公不願給些辛苦費。」沈玉城說道。
「該給。」賈軒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不是,你來幫誰的?」聶實一聽這話,人都差點傻了。
還能這樣?
這賈軒說好了幫他給錢,可卻如此不要臉,剛說出口的話,直接當面收回?
「我不過一介閒散人氏,誰也不幫。」賈軒搖了搖頭,淡淡說道。
馬大彪瞟了賈軒一眼。
還能這麼玩的?學到了學到了。
賈軒拉著沈玉城走到一旁,小聲道:「沈君你看啊,這聶實顯然是個油鹽不進,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兒。
我出了面,也不好再當做沒來過一樣走出去,你看是不是給我幾分薄面?
人你先放了,帳你們慢慢算。」
賈軒清楚,聶實不可能乖乖給錢。
沈玉城強行扣住聶實,只會讓雙方的關係越來越僵。
「您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還能說什麼?人你領走就是了。」沈玉城想也沒想,直接說道。
「如此便多謝了。」賈軒禮貌一笑,退後一步行了一禮。
然後賈軒看了聶實一眼,淡淡道:「走吧。」
馬大彪跟著送了出去,目光一直落在賈軒後背上。
直到賈軒兩人消失不見,馬大彪這才折返回來。
只見他一臉開心的說道:「郎君,這姓賈的挺狗賊啊。」
沈玉城點了點頭。
「你怎麼這麼高興?」
「我不該高興嗎?」馬大彪摸了摸後腦勺。
緊接著,馬大彪臉色一變,一臉憤慨。
「那姓聶的是真想死!」馬大彪冷聲道。
緊接著馬大彪臉色恢復如常:「郎君,這姓賈的也沒那麼大臉面吧?為何他一來,你就把姓聶的給放了去?」
「留著他吃晚食?那不浪費糧食嗎?」沈玉城隨口說道。
「有道理,雖然咱們現在不缺糧,但將來收的流民多了,糧食可就金貴了。」馬大彪認真說道。
「備馬,出城瞅瞅去。」沈玉城說道。
「好嘞!」
賈軒和聶實一塊離開了太守府,返回北闕甲第。
「這銀錢該給就給了,完了跟那沈玉城說幾句漂亮話,他不至於伸手打笑臉人。
你再要回圍獵場那塊核心地盤,也不算太難。」
賈軒臉色變了,語氣也變得毫無感情。
旋即賈軒又想到一點。
可能以前聶實沒有管事,只吃喝玩樂,所以賈軒只覺得這人中庸了些,倒也沒什麼大缺陷。
可如今看來,這聶實簡直愚蠢。
不就是幾萬畝地嗎?沒了就沒了。
這京兆荒地多了去了。
你喜歡打獵,再花些銀錢圍一塊地便是了。
跟一個軍閥去撕破臉皮?你圖什麼?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向那沈賊低頭認錯?」聶實臉色陰沉,顯然怒意還未消退。
賈軒側頭看了聶實一眼,復又收回目光,將蓋在鳥籠上的錦緞掀開看了一眼。
他想到了為什麼聶實這麼硬氣的原因。
豫州聶氏無非就是靠著平陽賈氏才上位,在兩家聯姻以前,賈氏雖然沒有如今輝煌,但那時候的聶氏更加聲名不顯。
定是以前向頂級權貴諂媚慣了,一招得勢,就也把自己當做頂級士人了。
自以為是的人,賈軒見得多了,這種人是勸不動的。
再說了,那沈玉城是有過屠戮頂級門閥的先例的。
涼州四大頂級門閥,跟沈玉城對著幹的那兩家,估計族譜都被沈玉城給銷了。
沈玉城他爹能把姚氏逼走,侵吞了姚氏絕大部分資產,又能將許洋這種老狐狸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聶實憑什麼跟他們父子對著幹?
你比許洋厲害,還是比姚林更厲害?
也就是原來關中世族們不團結,而又攤上了葉統這麼個軟弱的主公。
不然許洋和姚林能聯起手來,前些年的關中,真沒賈文星什麼事。
「趁著司州還未大亂,你收拾一下家當,回豫州去吧,京兆的事情我來管。」賈軒說道。
「什麼?你讓我回豫州去?你是覺得我已經被那沈賊踩在腳底下了是嗎?」聶實冷冷瞪著賈軒說道。
賈軒嘆了口氣。
難道不是嗎?
人家公開拿戶口田畝這些事情來威脅你,但人家真要你的命,不會真的公然查抄你的家產。
沈玉城還沒公開清算關中世族的膽量,又或者說沈玉城手中的兵力暫且不足以支持他這樣干。
畢竟這裡是雍州,不是涼州。
但沈玉城一定敢背地裡下黑手。
「言盡於此,聽與不聽,你自個掂量。」
賈軒拎起鳥籠。
「停車。」
賈軒半路下了馬車,走路回北闕甲第。
聶實掀開車簾,看了一眼一邊走路,一邊逗弄籠中鳥的賈軒。
「玩物喪志。」
……
沈玉城在天黑之前,到了泬水畔。
他先去看了一眼河道,正巧李雨也在邊上,兩人便聊了幾句。
很快,棚戶那邊傳來吵嚷的聲音。
「那些人又開始鬧事了。」李雨看了一眼,無奈說道。
「長史,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這些人白吃白拿,丁點活都不干,咱有錢也不能這樣浪費啊。」李雨有些焦躁的說道。
沈玉城沒有回應,而是就近去看了一會兒,順便隨便找人聊了幾句。
「老兄本地人?」沈玉城朝著一人問道。
「可不是麼?土生土長的長安人。」
「這築地每日能拿多少錢啊?」沈玉城問道。
「二十錢,可不少。」
「長安糧價幾何?」沈玉城接著問道。
「糧價?不知道,好久沒進城了。」那人搖了搖頭。
「私下呢?」
「私下不好說,沒賣過糧,但好像不便宜。」
那人打量了沈玉城一眼,見其衣著樸素,便問道:「你也想來做活?」
「有點想。」
「挺好啊,我教教你怎麼樣省力又能拿錢又能吃飯。」
沈玉城與這人聊了一陣,又換了幾個人簡單交流。
回到太守府,早已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