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念坐在床鋪上,手裡拿著針線,就著燈火在一件小巧的衣服上刺繡。
「繡得真好看,要不明天再繡吧,太暗了對眼睛不好。」沈玉城走到床邊,將林知念手裡的針線拿了過來,放在一旁案台上。
「你晚上還經常看文書呢。」林知念笑了笑,「白天哪有時間?」
林知念最近找了個好幫手—謝時的妻子秋奴。
那也是個渾身心眼子、看人下菜碟的主兒,辦事相當利索,而且還精通算帳。
「對了,今日軍參傳回來一條重要情報,說是馮翊疑似有匈奴騎兵出沒。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劉淵提前對雍州布局。」
沈玉城說道。
劉淵暫未正式對雍州用兵,但雍州地界內肯定有許多匈奴諜子。
有小股騎兵偷摸摸進入馮翊郡,多半是偵查輿情。
「看來劉淵對拿下司州很有信心啊。」林知念輕聲說道。
「平陽城若淪陷,河東一帶定會有大量難民逃往關中。」沈玉城說道。
長安位於京兆郡最西邊,而鄭縣處於京兆中間位置。
原定計劃也不複雜,先將鄭縣的屯鎮建完。
治理京兆要以鄭縣為核心,而治理整個關中地區則以長安為中心。
「所以得儘快整合本地百姓。」林知念說道。
「有辦法了嗎?」沈玉城問道。
林知念這些日子想了一出連環計,但在此之前,還需要做一件事—讓塢堡主們先吃一個不大不小的虧。
她深思熟慮了一番,慢慢說道:「從明日開始,幹活的與不幹活的分為兩撥,幹活的多給錢,每日吃粟米飯。
不幹活的按原來的工錢給,每日吃粟米粥。
再給那些白吃白拿的洗洗腦子。
那些青壯本就是塢堡民,長期被塢堡主壓榨,都是能幹苦力的。」
「這倒是個好主意。」沈玉城說道。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要支出更多錢糧,不過沈玉城倒是捨得給那些辛苦幹活的人多些錢糧。
「要是能將裴夫人請來就好了。」林知念忽然說道。
「為何?」
「若河東逃來大量難民,你作為京兆主吏,要下發賑濟糧食,這部分支出會很大。
但逃來的難民中,定會有大量貴族寒門。
咱們不能只出不進,若裴夫人在,她可以輕易從這些人身上牟利。」
林知念說道。
「對對對!」
沈玉城忽然坐起身來。
「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將來有難民逃來,這其中也有商機啊!」沈玉城眼前一亮。
沈玉城沒有締造一個商業帝國的能力,但在長安發展一些商業的本事還是有的。
沈玉城起身穿衣,急聲道:「我去找謝時一趟,明早再回。」
說完,沈玉城便急匆匆的走了。
深夜,謝時也沒睡下,對於沈玉城深夜突然來訪,他已經習慣了。
沈玉城又把李童兄弟二人喚來。
謝時擺上茶水和些許吃食,四人先後落座。
「自明日始,將築地勞工分為兩撥,幹活的每日工錢翻倍,不幹活的保持原狀,伙食縮減。」沈玉城朝著謝時說道。
「上回將這些人區別開來,就激起了反抗,這回……」李雨表現的有些擔憂。
「我明日會向築地增調一營兵力。」沈玉城說道。
當然不是為了武力鎮壓,而是為了威懾,從而把新的薪資政策落實下去。
又不是不給錢糧,讓那些人白吃白拿,再不滿意,就是不識好歹了。
「再有一事。」
沈玉城看向謝時。
「明日起,你們利用晚上的時間,召集青壯們把東西兩市修繕一番。
採取自願原則,晚上只加工三個小時,但按一日的工錢結算,再加一餐。」
沈玉城說道。
「現在北城都住不滿,坊市還有大量鋪面空置,拾掇東西兩市是否有些浪費人力物力?倒不如北城外開建一坊。」謝時皺眉說道。
就東西兩市那狀況,其實還不如在北城外新建一市集。
兩者所需要付出的錢糧,可能差不了太多。
「作為曾經天下最熱鬧繁華的兩市,本身就有底蘊。
我們將這份底蘊挖出來,重現天日,他日長安兩市未必不能恢復往日繁華。」
沈玉城說道。
三人面面相覷,簡單交換了一下意見。
李童和李雨比較傾向謝時的意見,主張可在北城外修建新的坊市。
但由於沈玉城堅持要修繕東西兩市,且出錢糧的是沈玉城,他們也沒有堅決反對。
四人就這兩件事,商討到第二天天亮。
到這天晚上,城外。
那些整日白吃白拿的人突然發現,原本每日的粟米飯和鹹菜,兩三天還能見到一頓葷腥。
但今晚卻只剩下粟米粥,連鹹菜黃豆都沒了。
「怎麼回事?今晚吃的怎麼那麼稀?」
「吃這些東西,咱們明日還有力氣幹活嗎?」
「就是!」
「哎?那邊的為什麼吃的是乾的?」
「走走走,咱們上那邊去!」
棚戶分為了兩個部分,一部分發的伙食很差,但另外一部分甚至比原來還好。
那些白吃白拿的湊了過去,企圖將正在排隊領食的人趕走。
馬上就有全副武裝的騎兵過來維持秩序。
「退後!」一名騎兵隊主朝著領頭那鬧事的威脅道。
「怎麼著?白讓我們幹活,不給口飽飯吃?你還想殺人是怎麼的?你有本事……」
「簌~」
「篤!」
一根箭矢飛來,斜斜插入那人腳跟前,嚇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負責看守棚戶的騎兵們,早就看這些光吃飯不幹活的人不順眼了。
若非有軍令,他們哪能放任這些人胡作非為?
「滾回自己的區域領吃食,誰敢在築地內亂竄,視為擾亂治安,格殺勿論!」
騎兵隊主說著,搭箭上弦,瞄準那領頭鬧事的。
「小賊,爺老早就瞅你不順眼了,你敢不敢上前一步,試試爺的箭更硬,還是你骨頭更硬?」
那領頭的見騎兵隊主將馬弓拉了個滿月,一時發怵,哪還敢上前一步?
有人唱黑臉,自然就有人唱白臉。
這時有一小吏小跑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小吏先是臉色一冷,朗聲質問道。
「這群人意圖鬧事。」騎兵隊主冷聲道。
小吏連忙走上前去,朝著那領頭的問道:「爾等欲鬧事?」
「我們哪是要鬧事?只是你們厚此薄彼,這不公平!」那領頭的色厲內荏。
「厚此薄彼?」小吏故作疑惑。
「憑什麼他們吃的是乾的,我們吃的是稀的,甚至連口下粥的鹹菜都不給?」
「郎君別急,我只是個管事,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兒。
待我今晚回郡府去問問怎麼回事兒,明日一定給諸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都散了吧,沒吃的先去那邊將就一口,都走吧,別圍著了。」
小吏將這群人連推帶哄的給打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