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一日。
這天早上棚戶就出現了明顯的兩極分化。
那些人發現，今日吃的比昨天還要稀。
而另外一邊，一大早的竟然就燉上了肉。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築地漲了工錢，從一天二十文變成了一天四十文。
築地每天包兩頓，一天還能拿四十文！
這麼好的待遇，上哪找去？
那些白吃白拿的又圍了上去，吵著鬧著也要吃肉。
但今日築地上多了幾百騎兵看護，而且其中有最少兩隊人頂盔摜甲。
騎兵們反應很快，直接上前維持秩序。
就在這時，謝時親自來了。
「這不是縣令麼？您怎麼親自來了？」
「昨日郡府下發了新規，所有在籍百姓，待遇統統提高。
而且從明日開始，每日兩頓變為三頓，原來每三日一頓肉，將來每兩日一頓肉。
你們想要獲得同等待遇也不難，親自來縣衙，我為你們登記造冊，給你們屋舍，田畝。
好了好了，都別圍著了，散了吧。」
謝時連連擺手。
這些人聽到這種待遇，已經開始心動了。
臨近傍晚，飯前休息時間。
「我說你們吶，也別那麼死心眼，郡府出了新規，明顯就是約束你們的嘛。」
「說是只給在籍百姓提高待遇，實則不然，只是咱們天天幹活，而你們天天歇著。
可郡府給我們和你們的待遇一樣的話，你覺得我們心裡會過得去？」
「對啊，其實就是你們不幹活，白吃白拿，郡府看不下去了。」
「瞧瞧你們一個個，膀大腰圓的，又不是沒力氣幹活，多干點活，多得些錢糧，也能讓家小吃口飽飯不是？」
「就是，為何非要死心塌地的留在塢堡裡頭？」
「以後種地啊，都只要給兩成賦稅，其餘苛捐雜稅一律全免。」
「你們把郡府說的那麼好，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瞧你這話說的，現在你們成天不幹活，郡府不也拿錢糧養著你們？」
「就是，換做你們的塢堡主，會白讓你們吃喝？」
「依我看，他們每日從築地拿的錢糧，都得被他們的塢堡主抽走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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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蠢人，一個個都瞎了眼，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壞，竟然到現在還瞧不出來。」
這些話戳到了堡民們的痛點。
他們每天所得銅錢，全部都得上交。
也就是吃進肚子裡的飯食沒法吐出來，不然都得被層層盤剝。
「聽說入籍後給屋舍給田畝，也是真的？」
「郡府不是已經規劃了一大片官田？連聶氏的圍獵場都給拆了，正在整飭。」
「我家分到了二十畝。」
「你家怎的有二十畝？我家才十畝。」
「我家人多啊，你家就兩口人，十畝地不錯了。」
……
謝時親自出面，當眾表揚了幾個幹活最勤奮的勞工，並當眾給了豐厚的犒賞。
以前很多堡民露個臉就跑了，而現在留在築地觀望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開始嘗試幹活，等到晚上領取飯食和酬勞之時，發現了變化。
說是沒有入京兆籍的，只給粟米粥，連口菜都沒有。
但他們得到的還是比原來稍微多了一些。
於是，有人悄悄進入縣城，登記了戶口。
他們真得到了位於長安城內的屋舍，官府還劃撥了官田給他們。
不僅如此，甚至還拿到了一些布帛和糧食。
水利工程的進度，正在顯著加快。
原因無他，下築地幹活的人，越來越多了。
……
「他娘的！欺人太甚！」
黃齊狠狠一刀，劈在一根柱子上。
就這幾天的功夫，他塢堡內跑了上百戶，三四百人。
那些老弱病殘也就罷了，跑了也就跑了，可青壯是核心力量，跑一個就少一個。
甚至連有跟他七八年的人都跑了。
不只是黃齊，其他塢堡也跑了不少堡民。
「老黃啊，你才跑了一百來戶，我這一個不留神，跑了兩百多戶！」
「娘的，老子塢堡攏共就三千來人，跑了七八百了都！」
「都是那姓聶的給出的餿主意！」
如果不是聶實出的主意，他們怎麼可能因為貪圖小利而損失大利？
「老黃啊，那姓沈的本事挺大啊。」
「咱們鬥不過那姓沈的。」黃齊冷聲道。
「不是，這才敗一招下來，你就認慫啦？」
「這是敗一招的問題麼？很明顯那姓沈的就沒咱們想像中的簡單。」黃齊說道。
你才出招，人家反手就給你拆個一乾二淨。
「張勉果真歸降了，是不是可以拿張勉開開刀？」有人提議道。
「張勉那雜胡也是軟骨頭，以前對咱們搖尾乞憐，現在又攀附權貴。」黃齊憤憤道。
「打不打？」
「打個屁，張勉歸降了沈賊，咱們去打張勉，沈玉城會坐視不理？」黃齊白了說話那人一眼。
「這時候打張勉，豈非給了沈玉城出兵討伐我等的機會？」黃齊接著冷聲道。
「那還怕他？老子不信他敢動武。」
「就是，沈賊胡作非為，欺人太甚，老子也想瞧瞧他敢不敢用兵。」
黃齊掃視一圈。
「本來沈玉城手中也就兩千餘兵力，而他將大部分兵力都派出去了。
留守長安的，算上沈玉城的親衛營，也不足千人。
千八百人的兵力，確實不足為懼。」
倒不是說他黃齊能輕易干翻沈玉城，而是沈玉城僅憑這點兵力，無法威脅到他們。
「但壞就壞在不久前那趙叔寶又領了數千漢中軍民來，沈玉城順勢擴充了兵力。」
人家的支援動不動就是上千兵力，早知道先前該應邀去一趟郡府，好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而且，視線也不能太片面，需要往更遠的地方看。
不過現在黃齊也不是無路可退。
「明日關閉塢堡，對下面的人說，那沈賊把堡民擄了去服徭役。
如若不然，還會有更多人跑。
都記住了，要嚴加看管。」
黃齊掃視一圈，沉聲說道。
「老黃，我估摸著那沈賊收拾完了聶實，遲早要輪到咱們。」
黃齊看了說話那人一眼，心道你們總算是說了句人話。
「想法子做了聶實，嫁禍沈賊。」黃齊冷聲道。
「殺聶實？」
「那可是賈文星的小舅子……」
「聶實那蠢貨胡亂發令，亂搞一通，再把他留著，咱們都得被他害死。」
……
深夜，太守府後院。
「是時候對聶實下手了。」林知念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