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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一針見血

2026-10-16 12:54:36 作者: 昨夜東樓

  羊浦這一番話下來,讓劉宜肅然起敬。

  話雖簡略,卻道出了各方割據勢力乃至當今天下的核心矛盾。

  好一個足不出戶,盡知天下之事。

  「先生遠見。」劉宜轉身,再行禮。

  楊再興是北地長大的夏人,對於諸族矛盾,深有感觸。

  他神情詫然,跟著劉宜向羊浦行禮。

  羊浦轉身,先後回禮。

  劉宜也不用問,這個問題該如何解決了。

  羊浦已經給出了答案,一時半會解決不了,唯有看哪方的政策更加合理。

  但是,事情總歸是要做的。

  天下大勢且先不管,首先要處理河北諸事。

  「先生還未回答第一個問題。」劉宜道,「河北紛亂,各方不服,不知該當如何?」

  劉宜對羊浦的稱呼,已經變了。

  而羊浦卻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漢主劉淵,素有賢名,劉將軍已歸於漢主帳下,又父子相稱,當推行漢主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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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辦學舍,招撫流民,減免賦稅,整肅軍紀,招賢納才。」

  楊再興剛對羊浦刮目相看,結果羊浦卻說出這麼一番話出來。

  這不是跟之前那蓋招募的那些庸才一樣,只會誇誇其談麼?

  但羊浦話沒說完。

  「然則劉將軍乃外來之主,只有盡人事而聽天命。

  欲將漢主之策貫徹下去,非三言兩語所能及也。」

  「這不又成了空口大話?」楊再興囁嚅了一句。

  而劉宜覺得,這一番話並非空話。

  交淺言深,但羊浦先前數他罪狀之時,其實就已經一同給出了答案。

  羊浦的話,前後均可相互串聯,並沒有廢話。

  統治的根基,恰恰在於民心二字上。

  「請先生繼續賜教,我家將軍應當如何才好?」劉宜弓著身子請教。

  「眼下便有劉將軍所能做的事情。」

  「哦?還請先生明示。」

  「放棄攻略濟北,退兵河北。」

  「什麼?」楊再興凌然一怒。

  他們處心積慮,好不容易撕開青州防線的口子。

  他可是有信心在今年全盤拿下青州的。

  此人卻要讓那蓋撤軍?

  半年心血,不就白費了麼?

  劉宜趕緊制止楊再興,保持聆聽的恭敬姿勢,等羊浦繼續往下說。

  「精簡兵卒,退還民夫,劃分田地草場,放牧耕田。

  親身耕牧,帶頭勞作,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劉將軍正值壯年,軍功顯赫,卻也不該盲目激進,聞劉將軍熟讀經書,當清楚該當時刻自省。

  河北軍民數以百萬計,而如今南逃的吏民,占山為王者,落草為寇者,建塢堡割據者……

  趨炎附勢之徒,貪圖名利之輩,何其多也!

  劉將軍若不及時收斂鋒芒,河北人口驟減,三五年後,只據有空城連片。

  窮兵黷武,再無青壯能徵發,如之奈何也?當受無窮反噬而已。

  若有所作為,細水長流,方有望定河北。」

  楊再興剛想罵人,卻又被這番話給震驚到了。

  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快,便問道:「你處處貶低我家主公,依你所見,我家主公配不配為河北之主?」

  「配不配,劉將軍不都掌握河北兩州了麼?」

  「盡說些空話。」

  「我儘是空話,將軍豈非儘是空問?」

  「你!」

  楊再興一愣,立馬想了個問題。

  「你說我方要撤兵,可半年的心血,諸多將士的命都白費,難道我們就不能先拿下青州,再如同你說的這般,什麼輕徭薄賦之類的麼?」

  「依舊是本末倒置的空問,我能答你,在你聽來也是空話。」


  楊再興抓耳撓腮,努力著想。

  「你方才說要我方整肅軍紀,可我家主公從入河北以來,就最重軍紀,你從何知曉我軍軍紀不行?」楊再興問道。

  「我方才答過了。」羊浦淡淡道。

  「什麼?我又沒問過,你何時作答?」楊再興回憶了一下,沒覺得羊浦哪句話是答案。

  「你此一句話,則更是印證了我給出的答案。」羊浦又說道。

  「什麼跟什麼?」楊再興覺得跟這群說話彎彎繞繞的人溝通起來,真是累人。

  為什麼有才能的人,總愛裝作高深莫測,別人皆不如自己的樣子?

  那蓋也熟讀史書,卻幾乎不顯擺,只是經常規勸他們應該多讀書。

  「涼州沈玉城,帶三千子弟兵出隴山,入關中。

  為何河東難民不往河北來,不是南逃,就是往關中去?

  兵也是民,若非沈君愛兵如子,不輕易徵發兵役,為何能在空蕩蕩的京兆,收攏數以萬計的流民?

  河北百姓數以百萬計,若劉將軍果真軍紀嚴明,愛民如子,民眾自當竭誠歡迎,而非大量南逃。

  莫說其他地方,就這泰山周邊,山賊土匪數以千計。

  從何而來?是從劉將軍的河北而來。

  無序擴張,與軍紀嚴明,自相矛盾。」

  楊再興有些啞口無言,多半是服氣了。

  他無腦支持劉宜,劉宜說整肅軍紀,那就整肅軍紀。

  但對於心腹愛將的殘暴行徑,卻通常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楊再興口服心不服。

  「你說裁撤軍伍,整肅軍紀,若引發軍中大亂,豈非是自毀根基?」楊再興又問道。

  羊浦笑了笑,說道:「你看吧,我就說劉將軍軍紀不行。」

  「你……你怎麼如此……」

  「楊將軍是劉將軍麾下第一勇將,每提軍紀,便是心虛慌亂。

  我看,楊將軍或許一直在包庇自己愛將,欺上瞞下。

  楊將軍奸淫擄掠的行徑,怕是沒少做。

  若要論軍法,楊將軍十個腦袋不夠砍了吧。」

  「你真是!」

  楊再興被戳破小心思,臉色憋得通紅,擼了擼袖子示威,可劉宜就在身邊,卻又心虛得很。

  但聽完這些話,楊再興儘管嘴上如何不服,心裡也服了個八九分。

  「又或者說,乾脆就是劉將軍包庇楊將軍。

  所謂整肅軍紀,不過是上下一齊空喊口號。

  該奸淫擄掠,還是奸淫擄掠。」

  楊再興把臉別過去,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氣憤,不敢再接茬。

  他現在有一種感覺,這個膚色黝黑的年輕人一個不開心,也能從他身上數出十樁八樁大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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