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單人單騎一路飛馳,身後不遠處,跟著一隊錦衣衛。
雖然他們也都在奮力催馬,但卻一直不能縮短和李真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遠。
『這老朱家的人,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李真一邊催馬一邊在心裡吐槽。『老的脾氣怪,小的怪脾氣,快過年了還得讓我跑一趟!』
「駕!」
經過幾天的日夜兼程,這天午後,李真終於遠遠地看見前方出現一支車隊的影子。
他略微眯起眼仔細辨認,馬車規制、護衛服飾、行進陣型……沒錯,是太子的車駕!
「找到了!」李真精神一振,一夾馬腹:「駕!」
胯下御馬吃痛,撒開四蹄狂奔,朝著前方的車隊迅速靠近。
「果然還是御馬抗造啊!」李真暗贊一聲。
車隊那邊,東宮侍衛指揮使第一個發現異常。他遠遠就看到有一個黑點正在極速接近。看這速度和架勢,分明是衝著他們的車隊來的!
「警戒!」
指揮使立刻拔刀,厲聲喝道,「前方不明騎手接近!弓箭手準備!」
其他侍衛也迅速擺開陣型,弓箭手張弓搭箭,刀盾手上前列陣。所有人都嚴陣以待,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當雙方距離拉近到百丈左右時,指揮使大喝一聲:「什麼人?!速速停下!再敢靠近,格殺勿論!」
可那騎手不但沒停,速度反而更快了,指揮使正要下令放箭。
「我乃杏林侯李真!全部讓開——!!!」
一聲爆喝炸響,雖然還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但在場的所有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指揮使連忙下令:「收起弓箭!」
後方的馬車裡,正守在朱標身旁的劉院判渾身一顫,猛地抬頭:「杏林侯!侯爺!是侯爺來了!」
他踉蹌著撲到車窗口,推開車窗衝著外面大喊:「停車!快停車!是杏林侯!」
指揮使也立即下令,「停!」
車隊緩緩停下。劉院判剛掀開車簾準備下車,就見一騎已到眼前。
李真從馬上一躍而下,幾步就來到了劉院判的身旁。
「侯爺!您可算來了!」
劉院判撲上去,抓住李真的胳膊,一時間老淚縱橫,「嚇死老朽了……您來了就好,您來了就好啊!」
他這些年在太醫院,有李真在上面頂著,早就習慣了那種混日子的生活。
這次跟太子出來,他覺得太子身體一直很好,不會有什麼意外。到了之後,雖然感染了風寒,但也是小問題。
眼看就要回去了,可太子卻突然墜馬,生死一線,所有的壓力全壓在他一個老頭子身上,差點沒把他壓死。
李真一把扶住劉院判,沒有太多廢話:「太子怎麼樣?!」
「太子,現在沒什麼大礙了!脈象也平穩了!」劉院判抹了把鼻涕眼淚,「老朽當機立斷,用了您給的救命針,當時真是……真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
「只不過現在身子還十分虛弱,還需要好生調理,短期內絕不能再操勞了!」
李真聽完,也放心了些。這才有空快速掃了劉院判一眼,這老頭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了。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幾個月不見好像老了十幾歲。
「你先去歇著,」李真躲開劉院判再次抓來的手,對他說道,「這裡有我,你不用擔心!」
劉院判的眼淚又下來了,有靠山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好……好……侯爺來了,老朽就放心了……放心了……」
他強撐著和李真交接了這幾日的用藥情況、脈象變化、飲食起居,事無巨細。
李真認真聽完,便讓一旁的親衛扶他去後面馬車休息。
劉院判幾乎是爬著進馬車的,剛一進去便有鼾聲響起。連續熬了好幾天,他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李真定了定神,掀開太子馬車的車簾。
車廂里光線有些昏暗,朱標半靠在軟枕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著還不錯。看見李真時,還對他笑了笑。
「李真……」朱標的聲音很輕,「你來了。」
朱標看著李真:「好多了……看見你來了,就更好了。」
「我先給大哥檢查一下。」李真不由分說,直接抓起朱標的手腕。
三指搭脈,凝神細品。
脈象雖然還是有些虛浮無力,但還算平穩,沒有紊亂之象。
又檢查了瞳孔、舌苔,聽了心肺,確實如劉院判所說,因為救治及時,應該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就是元氣大傷,需要長時間靜養。
檢查完後,李真稍稍鬆了口氣,隨即探出頭下令:「車隊繼續前進,穩著點。」
「是!侯爺!」
李真回身從藥箱裡取出一瓶藥丸,倒出兩粒,餵朱標服下。藥有安神補氣的效果,朱標服下後不久,又沉沉睡去。
李真就守在旁邊,看著朱標蒼白的臉色,心裡也是一陣後怕,要是當時劉院判沒聽他的話、沒有一直跟著,或是用錯了藥,或者那支腎上腺素沒起作用......
他搖了搖頭,沒再多想。
天色漸晚,李真下令,讓車隊在官驛停下歇宿。他要讓朱標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李真親自把朱標扶上床安頓好,又配了一些藥物,看著他吃了下去。
第二天,繼續趕路。朱標的精神明顯好了些,能坐一會了。李真陪他說話。告訴他徐妙錦懷孕了,說馬皇后一高興,賞了他一大堆東西……
朱標靜靜聽著,偶爾微笑點頭,但話很少。
午後,朱標服了藥,又睡了一覺。醒來時,他靠在那兒,眼睛直直盯著馬車頂棚,一動不動,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李真起初沒在意,以為他還沒完全清醒。可一刻鐘過去了,朱標還是那個姿勢,那個表情。
兩刻鐘……
李真越看越不對勁,心裡有些不確定。朱標不會是從馬上摔下來,摔壞腦子了吧?!
他慢慢湊過去,伸手在朱標眼前晃了晃:「大哥?大哥你沒事吧?」
沒反應。
李真心裡咯噔一下,提高了些音量:「大哥!太子!你醒醒!別嚇我啊!」
朱標的眼珠終於動了動,緩緩轉向他,目光卻有些空洞。
許久,就在李真準備再喊他的時候,朱標卻開口了,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空靈。
「李真……我沒事。只是一直在想一些問題……」
見朱標終於跟他說話了,李真也鬆了口氣,「大哥,什麼問題?你現在身體虛弱,別胡思亂想,好好休息最重要。」
朱標緩緩搖頭,動作很慢。他的目光越過李真,又看向車頂,再次緩緩開口。
「李真,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李真一愣,什麼情況?
朱標繼續說道,似乎有些迷茫。
「你說....人死了之後,生前做的那些事……還有意義嗎?勤政愛民,夙興夜寐,嘔心瀝血……等到閉眼那天,不都是一場空嗎?」
李真腦子裡「嗡」的一下。
完蛋了。
朱標真的摔壞腦子了!這是……這是心態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