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二狗就帶著一個人匆匆趕來。
那人四十來歲,圓臉,矮胖,最顯眼的是鼻子上紅彤彤的酒糟鼻。
「侯爺!」那人對著李真一拱手,「小的周老五,聽說您要釀酒!」
李真點點頭:「老周,莊上有沒有大麥?」
「大麥?」老周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地抬起頭,「侯爺難道要用大麥釀酒?這大麥釀的酒,上不得台面啊!那都是窮苦人家喝的,又苦又澀,哪配得上您的身份?」
「侯爺想喝什麼酒,跟小的說一聲就行。莊裡還有上好的糯米,小的給您釀一些米酒,保准比外面賣的好!」
「不用。」李真擺擺手,「就用大麥。品質不用太好,普通的就行。」
「還有,把馬車上那些蛇麻子也拿下來!」
「蛇麻子?」老周撓撓頭,「侯爺要那個幹啥?那玩意兒苦得很,餵牲口都不吃。」
「有用。」李真說,「你讓人去準備吧。」
老周雖然不解,但侯爺發話了,他也不敢多問,點頭應了:「是,小的這就去辦。」
說完,他轉身就去準備東西了。
李真在皇莊裡轉了一圈。
莊子比之前來的時候,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房子多了些,田地還是那些田地,但佃戶們的精氣神好了不少,臉上有肉了,衣裳也整齊了。
他轉了一圈,又讓人去準備幾樣東西:一口大鍋,幾個大木桶,一塊細紗布,還有一口大缸。
佃戶們不知道侯爺要幹什麼,但都好奇地圍過來看。幾個年輕人主動幫忙搬東西,忙前忙後,跑得飛快。
老周辦事利索,很快就把東西備齊了。大麥裝了十幾個大筐,黃澄澄的,顆粒飽滿。蛇麻子也備好了。
李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老周:「你按著這個辦法來釀。一定要嚴格執行,一步都不能錯。」
「誒!」老周雙手接過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他皺著眉頭,湊近了看,又拿遠了看,翻過來倒過去,折騰了好一會兒。
李真等了半天,見老周一直不說話,終於反應過來。
「老周!你是不是不認字?」
「額……」老周尷尬地笑笑,「小的只認得自己的名字。我找了半天,這裡面也沒有『周』字啊。」
「那你不早說!」李真都氣樂了。
他轉頭喊了一聲:
「二狗!」
「侯爺!」二狗馬上湊上來。
李真看著他:「你現在認字嗎?」
「認得認得!」二狗連忙說,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小的現在識字了!上次皇孫來過之後,小的就跟附近的先生學,把《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都認全了!」
李真把紙拿過來,遞給他:「那你和老周一起釀酒。釀出來了,本侯有賞!」
「是!」二狗接過紙,他拉著老周,蹲在一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他聽。
李真搖搖頭,自顧自走了。
出了皇莊,他又去了夾江的工坊。
這邊的進度很快。陳豫每天都在盯著,從早到晚泡在工坊里。戶部的錢也到位了,新的工坊一間接一間地蓋起來。江邊上到處都是工匠,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傳出去老遠,幹得熱火朝天。
李真在工坊里轉了一圈,又交代陳豫一件事:「去弄一些燧石備著。」
「燧石?」陳豫愣了一下,「侯爺要燧石做什麼?」
「有用。」李真沒多解釋,「多備些,品質要好。」
「是!」陳豫不疑有他,一口就答應了。侯爺吩咐的事,照辦就是了,問那麼多幹嘛。
............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天氣越來越熱。
李真基本就在皇莊和工坊兩邊跑,早上出門,晚上回來。雖然太陽越來越毒,但他倒是寒暑不侵,只是心裡老是想著那啤酒。
這天,李真算算日子,啤酒應該差不多了。
一大早,他就騎著馬往皇莊趕。到了莊子門口,二狗已經在等著了。
「侯爺!」二狗迎上來。
李真翻身下馬:「那酒應該差不多了。今天讓你們都嘗嘗!」
「好嘞!」二狗兩眼放光,他天天守著地窖,早就饞得不行了。
李真帶著一幫人來到存放酒液的地窖旁。地窖口蓋著厚厚的草簾,掀開帘子,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搬一桶上來。」李真吩咐道。
幾個年輕人跳下去,七手八腳地抬上來一桶。那桶雖然封得嚴嚴實實,但已經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李真讓人打開桶蓋。
「啵」的一聲,蓋子掀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桶里的酒液金黃透亮,上面浮著一層細細的泡沫。
他拿木勺舀了一點,放進嘴裡嘗了嘗,忍不住點頭。
味道還不錯。
麥香濃郁,帶著淡淡的苦味,入口清爽。雖然比不上後世的精釀,但比那些劣酒強多了。關鍵是,成本低廉,方法簡單。
「成了。」他滿意地點點頭。
老周也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侯爺,這東西真能喝!還挺爽口!雖然有點發苦,但回味挺香,喝下去渾身通透!」
李真讓人把剩下的都搬了出來。一桶一桶碼在地窖口,整整齊齊。
但他還覺得差點什麼。
啤酒有了,還差一樣東西。
冰。
這個時節,天已經熱了。要是能喝上冰鎮的啤酒,那才叫痛快,最好再烤只羊!
『哎呀,美滴很~美滴很~』
『想想就流口水』
農莊沒有冰窖,但硝石製冰的法子,早就已經普及了。
他早就準備了硝石,讓人找了一口大陶盆、一口小陶盆。大陶盆比小陶盆大一圈,正好能把小的放進去。
大陶盆里倒上水,把小陶盆放進去,再往小陶盆里倒上水。然後把硝石撒進大盆里。
硝石一入水,盆里的溫度就開始下降。水面冒出一層白氣,涼意從盆底往上躥。
沒過多久,小陶盆里的水表面結了一層薄冰。
「成了!」
李真把冰敲下來,放進碗裡。那冰晶瑩剔透,碗邊立刻凝出一層水珠。
佃戶們全都眼巴巴地看著。
李真把啤酒倒入冰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涼快了。
「爽!」他大喝一聲。
老周在旁邊看得眼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李真給他也倒了一碗。老周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入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身上暑氣全消。
「侯爺!這……這也太好喝了!」
他誇了一句,又趕緊喝了一大口,滿臉陶醉。
「好喝吧?」李真笑了。
「好喝!好喝!」老周連連點頭,「又涼又爽,還解渴!比什麼綠豆湯都強!這大熱天的,喝一口這個,給個神仙都不換!」
李真讓人把剩下的一些啤酒分給佃戶們嘗嘗。佃戶們排著隊,一人一大碗,喝了個痛快。
「侯爺,這東西要是拿到街上去賣,肯定搶手!」有人忍不住說。
「是啊!還涼快!這大夏天,幹完了農活喝一口,渾身都舒坦!」
佃戶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李真笑著搖搖頭,對二狗說:「這些,你們自己分幾桶。再多送幾桶到夾江的工坊去。」
「是!」二狗一口答應。
李真想了想,又說:「你們照著這個法子,再多做一批,過幾天我再來。」
「好嘞侯爺!」
說完,李真便提著一桶未開封的啤酒,翻身上馬,往皇宮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