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太監來到杏林侯府的時候，徐妙錦正在前廳坐著。
來人是朱標身邊的貼身太監，進了門就直接宣旨：「陛下口諭，宣杏林侯即刻進宮。」
徐妙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太監宣完旨，站在一旁等著，也不催。
李真看了一眼那太監，點點頭：「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太監行了個禮，聽話地先走了。
他太有經驗了，要是再留下來，誰知道這位爺能說出什麼話來。
侯爺敢說，他可不敢聽！
徐妙錦看著李真，還是有些擔心，「夫君，現在外面傳成這個樣子。殿下突然宣你進宮，會不會……」
李真看著她，反而笑了：「你怕大哥會殺我？」
「夫君！」徐妙錦嚇了一跳，「夫君慎言！」
李真擺擺手，語氣倒是很輕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你們就在家安心等著，我去去就回。」
「夫君！」徐妙錦還想再說些什麼，畢竟關心則亂，她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讓她心驚膽戰。
但李真已經轉身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
李真到武英殿時，朱標正坐在御案後面等他。
「來了？」朱標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李真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接著又順手從旁邊的碟子裡捏了兩顆紅棗丟進去。
朱標自己喝茶沒這個習慣，這是他為李真準備的。
殿內很安靜，兩人都沒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你看看這個。」
朱標率先開口，然後把那份摺子推過來。
李真放下茶杯，接過去。
摺子是錦衣衛遞上來的，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上面那些話，有的他聽說了，有的他沒聽說。說他呂祖下凡的，說他散盡家財編書的，說他是馬皇后親生兒子。
看到「陛下應該讓位給李真」那句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他把摺子放回去，抬起頭看著朱標。
「大哥，你信嗎？」
「你覺得是誰幹的？」朱標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李真想了想：「我不知道。這件事，一開始都是正常的，但是現在一定有人在推動。」
「但這種事，不好查。這件事的起因，本來就是意外。而且那些人躲在暗處，說的話傳幾道就變了味，想追也追不到根源。」
朱標點點頭：「你覺得會是文官嗎？」
「我覺得是。」李真說，「武將那邊，他們雖然嘴上沒把門的，但他們不會玩這種腦子。」
「而且現在幾乎所有的勛貴，都忙著海貿的事情，哪有功夫搞這些。倒是文官那邊……」
李真皺眉，「可惜他們現在都太低調了，而且也沒有個領頭的人。一時之間，我也沒有頭緒。」
朱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真看著朱標，語氣平淡：「這不是很明顯嗎？讓我功高震主，讓大哥覺得我有異心。順便也讓你覺得，那些藩王、那些勛貴，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
朱標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有沒有異心？」
李真愣了一下，「大哥，你這問題問得就沒意思了。」
「怎麼沒意思？」
「我要是有異心，當年在西**安，我就動手了。」李真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只要有一點想法，都等不到今天。」
朱標聽了沒生氣，反而笑了，「你倒是敢說。」
「這有什麼不敢說的？」李真絲毫不避諱，「如果我真有想法，當初老爺子走之前，我就直接開口叫爹了。」
一提到朱元璋，朱標的表情也鄭重了些，「當初父皇，肯定也希望你叫他爹的。」
「我可不叫。」李真一撇嘴，「誰讓他當初還打我板子。」
朱標又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挺記仇。」
「那當然。」李真說的理直氣壯，「我雖然沒心沒肺！但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心裡都有數。」
說完，他和朱標對視一眼。隨後，兩人都笑了。
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被李真這麼一說，殿內的氣氛也不再微妙。
朱標靠在椅背上，和之前一樣，對李真問道：「那你說，這事該怎麼辦？要不，順勢給你封個王？」
「封王？」李真擺擺手，「大哥，別說笑了。那不是等於告訴天下人，傳言是真的嗎？到時候越描越黑，反倒坐實了那些話。」
朱標看著他，「那你有什麼好辦法？這件事，可不好澄清啊。」
「澄清？」李真說，「大哥，這件事沒法澄清，也不需要澄清！」
「現在如果直接否認這些謠言，百姓反而覺得朝廷在打壓我。越描越黑，越說越不清楚。」
朱標想了想，點點頭：「那怎麼辦？」
「只有順水推舟。」
朱標愣了一下：「順水推舟？」
「對。」李真說，「這件事本來就是假的，我們不必自證。」
「而且醫書上已經寫明，這本書是我師門所傳。」李真看著朱標，繼續說道，「那大哥不如就封賞我的師門，龍虎山。」
「就說道門獻書有功，封道教為國教。封龍虎山當代天師為國師。這樣一來，編書的事，就把我摘出去了。」
朱標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那這書，真是你師門所傳嗎？」
李真笑了：「之前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但現在，必須是。」
朱標點了點頭。
李真繼續說：「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得殺幾個人。」李真十分認真地說道，「傳太祖的謠言，本來就是死罪。那些在茶樓酒肆里胡說八道的，抓幾個，在鬧市殺了。」
「罪名就定，傳播太祖謠言，妄議朝政。也不要跟我扯上關係。」
「殺雞儆猴？」
「對。」李真點頭，「至於傳我是呂祖下凡的事情，就隨他去吧。反正都是神話，時間久了，慢慢就忘了。現在去澄清，反而不太合適，也沒什麼用。」
朱標聽完，也覺得十分有道理，「好，那就這麼辦吧。我現在就安排下旨。」
「行！」李真站起身，「既然事情都說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朱標看著李真，笑著說道，「呂祖不多留一會嗎？」
李真翻了個白眼，一拱手，轉身便往外走。
可剛走到殿門口，朱標又叫住了他。
「李真。」
「嗯？」李真回過頭，「大哥還有事？我可不能渡你成仙。」
朱標站起身，走到李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是想跟你說一句，你大哥我，不糊塗。」
李真一愣，隨即笑著點點頭，便出宮了。
.............
第二天，朱標的旨意就發了出去。
旨意說，道門龍虎山獻醫書有功，造福天下百姓，特封道教為國教，封龍虎山當代天師張宇初為國師，賜金印、玉圭。
旨意到達龍虎山時，當代天師張宇初坐在天師府的靜室里，面前攤著一卷道經，正在專心致志地讀著。
突然，窗外傳來喜鵲的叫聲。
張宇初掐指一算，凝眉沉思。
「嗯？」
「為何我龍虎山的氣運，突然大漲？」
屋外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是他的師弟張宇清。
「師兄！朝廷來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