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朵顏衛眾人被帶到了武英殿。
殿內光線明亮，朱標坐在御案後面，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面容依然溫和。
李真就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侯爵朝服，面無表情。
朵顏衛首領帶著其他兩衛的代表進來後，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朱標揮揮手，「不必多禮，賜座。」
太監搬來幾個繡墩，朵顏衛首領等人坐下，屁股只挨了半邊。
朵顏衛首領偷偷看了一眼李真，李真正自顧自地低頭喝茶吃點心，似乎完全沒把他們放在心上。
朱標先開了口，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你們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朕昨日讓杏林侯帶你們四處轉了轉，可還習慣？」
朵顏衛首領連忙欠身：「陛下厚待，臣等感激不盡。應天繁華，臣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朱標點點頭：「習慣就好。那咱們就開始吧。你們有什麼想法，儘管說。朕聽著。」
朵顏衛首領聞言，深吸一口氣。又和旁邊的泰寧衛、福余衛代表交換了一個眼神。說出了他們早已商議好的條件。
「陛下，臣等此次前來，是真心實意歸順大明。臣等的要求也不高，只求陛下能給臣等的子民一條活路。」
朱標點點頭，「細細說來！」
朵顏衛首領一拱手，繼續說道，「第一，臣等想在關內劃出一片土地，給臣部族的子民耕種。土地不用太大，夠養活族人就行。但這片土地需要由臣等自己管理，大明不干涉內政。」
朱標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朵顏衛首領繼續說：「第二，臣等需要一筆安家費。畢竟是背井離鄉，老老少少幾萬口人，不能空著手來。」
「還有，臣等的大部分牛羊要保留，不能充公。同時，大明要幫忙建設房屋，總不能讓大家睡野地。」
他說完，看了一眼朱標的臉色，見他沒有不悅，膽子大了一些：「第三，臣等的軍官和士兵，願意繼續為大明效力。」
「請陛下將他們編入軍籍，並分給土地，按時發餉。軍餉要和明軍一視同仁，不能因為他們是草原人就低人一等。」
他又看了一眼李真，李真正端著茶杯喝茶，看都沒看他一眼。
朵顏衛首領咽了口唾沫，繼續說：「第四，臣等這些首領，希望能得到爵位。不用太高，侯爵就行！還有在應天，要有宅子。」
「當然，如果能和皇室宗親聯姻，那就更好了。」說完，他低下頭，等著朱標的反應。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許久過後，朱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隨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朵顏衛首領。
「你們要的，可不少啊。」
朵顏衛首領又連忙欠身：「臣等不敢。只是族人實在苦了太久了，臣等不得不為他們多爭取一些。畢竟，現在也是在商談嘛！」
朱標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李真。
李真立刻明白了朱標的意思，他放下茶杯，嘴角撇了撇。
『又讓我幹這種事！』
李真轉頭，看著朵顏衛首領，十分和善地笑了笑。
朵顏衛首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李真慢悠悠地開口了：「要是真按你說的，那我這兩天不是白忙活了嗎？」
他站起來，走到朵顏衛首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再說了，以現在大明的實力，就算是當初的北元皇帝直接投降了，都不一定有這個待遇。你們又憑什麼？」
李真毫不客氣的話，讓朵顏衛首領一下子就覺得後背發涼。
朱標適時地擺擺手，示意李真先不要說了。
他看著朵顏衛首領，語氣依然溫和，「你們這些首領，給一定的爵位和宅子，是可以的，畢竟是歸順的功臣。但不會太高，最多到伯爵。」
「至於土地，大明已經不再賜予私人了。不過朕可以安排一小部分土地讓你們一部分的族人租種，只要正常納稅就行。」
「至於那些士兵，他們都是不可多得的勇士！大明自然會安置好，讓他們去合適的衛所。」
「至於他的普通子民，也會有別的安排。」
朵顏衛首領的心沉了一下，這是要徹底拆散他們啊！但他現在不敢多說，只等著朱標說完。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朱標的聲音重了些，「你們既然歸順了大明，就要按大明的律法來。不可能劃出一片地，讓你們自己管理。大明的土地上，不能有國中之國。」
朵顏衛首領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雖然壓力很大，但還是開口反駁，希望爭取更好的條件。
「陛下，這土地也沒有，還不能自己管理，那這樣的話，我們還不如繼續在草原上。」他抬起頭，看著朱標，「臣斗膽問一句，那其他的子民怎麼安排？不會也去挖礦吧？」
一旁的李真笑了，「自然不會挖礦。瓦剌和韃靼的人口，已經差不多夠了。再多，礦山也裝不下。」
朵顏衛首領鬆了口氣，「那……那讓我們的人去幹什麼？」
李真看著他，開口說道，「很簡單，去修路就可以了。」
「現在大明正缺修路的人。水泥路要鋪到草原上去，要鋪到西域去，要鋪到大明的每一個角落。大明的百姓忙不過來，你們的人，正好派上用場。」
朵顏衛首領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壯著膽子站起身來，「修路？侯爺，臣等是來歸順的，不是來當苦力的！」
李真看著他，臉上還依然帶著笑容，「修路怎麼了？修路有工錢，有飯吃，有衣穿，比你們在草原上提心弔膽強多了。」
「你們在草原上放牧，一年到頭能攢下多少？白災一來，牛羊死一半，你拿什麼過日子？」
朵顏衛首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李真說的沒錯。草原上的日子，確實苦。可讓他們去修路，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要是真去了，這跟打輸了有什麼區別？自己可是真心歸順的，怎麼能和俘虜一個待遇！
他咬咬牙，決定以退為進，「陛下！臣等這次來得倉促，做不了主。臣要回去和其他首領商量一下。等商量好了，再來回復陛下。」
李真看著他，忽然笑了。
「商量？」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好像沒搞清楚！現在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已經決定要這麼安排你們了。」
朵顏衛首領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往後退了一步，「侯爺，這……這不合適吧？如果這樣，臣等拼死也不會同意的！」他說著，轉身就要走，其他人也準備跟上。
「今天你們可沒這麼容易走了。」李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朵顏衛首領立刻停在了原地。
他轉過身，看著李真，又看了看朱標。朱標坐在御案後面，既沒有發怒，也沒有勸阻，而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侯爺，」朵顏衛首領強撐著，聲音儘量放平穩，「臣等知道您的手段。但臣等也是帶著誠意來的。兀良哈部對大明一向忠心耿耿，從來沒有反叛的意思啊！」
「從來沒有反叛？」李真嗤笑一聲，「要不要，本侯提醒你一下？」
「洪武年間，太祖剛給你們兀良哈三衛封了官沒兩年，你們的遼王阿札失里就反了。是燕王帶兵打敗了他。」
「可第二年，你們又反了。當時大明把你們三萬騎兵殺得只剩兩千，這才讓你們老實下來。」
朵顏衛首領心虛地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畢竟這都是事實！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這十幾年，我們不是一直很老實嗎？」
「老實？」李真看了他一眼，隨即拍了拍手。殿側的門開了，兩個錦衣衛押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朵顏衛首領定睛一看，臉色徹底變了。
是馬哈木和他的兒子脫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