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龍虎山天師府正殿,授籙儀式正式開始。
殿內香菸繚繞,燭火通明。祖天師張道陵的神像端坐正中,面容肅穆,目光深遠,像是在看千年之後的來人。
神像前的供桌上擺著香燭、鮮花、果品,還有三杯清酒。兩側站著幾十個道士,穿著各色法袍,手持法器,神色莊重。
張宇初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紫色法袍,頭戴玉芙蓉冠,腰間繫著金絲絛,腳蹬雲履。
他站在祖天師像前,轉身看著身後的李真,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你……真要用這個道號?」
李真穿著一身青色道袍,目光十分堅定:「不錯,就這個!」
張宇初深吸一口氣,又問:「為何?這道號殺氣太重,有違道門清淨之理啊!你就不怕別人聽了害怕?」
李真早就想好了:「我除了是道士,還是個武將。不久之後,還要打一場大仗!讓人害怕,不是更好嗎?」
「而且,只要我殺光不是自己這邊的人,那剩下的,不就都是自己人了嗎?」
「這個道號,非常適合我!」
張宇初聽完,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心想算了,跟這位講道理,還不如跟祖師爺說說話。
他轉過身,面朝祖天師像,不再看李真。殿內的氣氛重新肅穆起來。
張宇初清了清嗓子,朗聲問道:「你可知今日為何要你來此?」
李真答道:「授籙。」
「授籙為何?」
李真回答:「請天師明示。」
張宇初轉過身,從身邊的几案上拿起一卷黃綾包裹的文書,小心翼翼地展開。裡面是一卷經籙——太上三五都功經籙。
「授籙,是讓你名錄天曹,得證仙階。從此以後,你不再是凡夫俗子,而是代天宣化的法師。」
「你的齋醮章詞,可上達天庭;你召請的神將,可為你護法。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有神明監察。」
他看著李真,「但你有師父,卻師承不明。按規矩,你本無資格授籙。道門最重師承,沒有師父,就沒有根腳。沒有根腳,就沒有資格。」
李真沒有說話,這都是在走流程。
「不過——」張宇初話鋒一轉,「太上垂慈,祖師開恩。你師父雖不在,但你的道心、你的功業,祖師都看在眼裡。」
「你這些年做的事,修橋鋪路,利國利民,造器練兵,護佑蒼生。這些功德,比你師父的保舉更有分量。」
他將那捲經籙放回案上,從旁邊的托盤裡拿起一枚玉印。印不大,只有嬰兒拳頭大小。印面上刻著四個字:人屠真人。
這是張宇初親手刻的,他看著那四個字,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但不管怎麼樣,流程還是要繼續。
「跪。」
李真在蒲團上雙膝跪下。
張宇初將玉印舉過頭頂,面向祖天師神像,朗聲說道:「嗣漢天師府第四十三代天師張宇初,謹以至誠,上告祖師——」
殿內所有道士齊刷刷跪了下來。
「今有信士李真,雖師承不明,然其心向道,其行濟世。修橋鋪路,利國利民;造器練兵,護佑蒼生。其功在社稷,德在人心。」
「弟子宇初,願以宗壇之尊,代行度師之職,保舉此人授太上三五都功經籙,賜號......人屠真人。伏望祖師慈悲,俯垂恩光,准如所請。」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香菸依然裊裊地升起來。
殿內無風,但所有燭火突然同時劇烈跳動一番,又同時穩住了。
張宇初轉過身,看著跪在蒲團上的李真。
「李真,你可願受此經籙,從此護持道法,濟世利人?」
李真答道:「弟子願意。」
「你可願持戒精嚴,不違誓言?」
「弟子願意。」
「你可願以你之技藝,弘道利生,不負……人屠真人之號?」張宇初念到「人屠」兩個字時,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李真抬起頭,目光十分堅定:「弟子願意。」
張宇初點了點頭,將玉印遞到他手中。
「此印賜你,以為信物。從今以後,你就是龍虎山的人屠真人。你的名字,已錄入天曹;你的功過,祖師皆看在眼裡。」
李真雙手接過玉印,捧在手心,低下頭:「弟子謹記。」
『這印不錯,回去先給李景隆蓋一個!』
張宇初又從身邊的道士手中接過一柄法劍。劍鞘是烏木的,上面刻著七星圖案,每一顆星都用銀絲鑲嵌。
「此劍名為『七星』,乃祖天師所傳法器之一。現在賜予你,以為護道之器。遇邪魔外道,可仗此劍斬之。」
李真接過法劍,握在手裡。
「謝天師。」
張宇初最後從案上拿起那捲《太上三五都功經籙》,交到他手中。
他囑咐道:「此經籙你要好生保管,不可遺失,不可褻瀆。每逢初一十五,當焚香誦讀,以明心志。」
李真又捧過經籙,「弟子遵命。」
張宇初退後一步,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真,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起來吧,人屠真人。」
.............
儀式結束之後,道士們陸續散去。殿內只剩下李真和張宇初兩個人。
「天師,」他湊過來,笑嘻嘻的,「現在可以傳我秘術了吧?」
張宇初看著他,神秘一笑,「跟我來吧。」
他轉身往後殿走去,李真連忙跟上。兩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掛著歷代天師的畫像。
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推門進去後,便是他平時修行的地方。屋內靠牆擺著一排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書籍。
張宇初走到書架前,從最上面一層取下幾本書,轉身放在書案上,推到李真面前。
「拿去吧,人屠真人!」
李真欣喜地接過,低頭一看。
《星綱五斗籙》《考召籙》《龍虎山天師府秘傳手訣圖》
還有李真最感興趣的,《五雷法》。
他拿起那本書,看著張宇初,「天師,這五雷法,真能召喚天雷劈人嗎?」
張宇初看著他,神秘一笑,「你回去好好看看不就知道了。看得懂的,自己練;看不懂的,再來問我。」
「自己練?」
李真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那意思是,我能帶走?」
張宇初擺擺手,「拿走吧!」
「好嘞!」李真抱著書,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認真翻閱。
他先翻開《星綱五斗籙》,看了一會兒,放下了。又翻開《考召籙》,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了。最後他翻開《五雷法》,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雷法,好像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不是什麼「學會招式就能召喚雷電」的速成教程,更像一套極高深的內功心法。
裡面講的都是如何鍊氣、如何存思、如何與天地之氣感應。煉到高深處,最核心的作用,不是劈人,而是當遭遇乾旱或洪澇時,通過雷法儀式,祈請天降甘霖或雨過天晴。
還有就是處理由鬼怪精魅引起的異常事件,驅除邪祟,恢復安寧。
李真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他是後世之人,並不相信有什麼鬼怪。要是真有鬼怪,估計就是他自己了。
而且他殺了那麼多人,身上煞氣那麼重,就是厲鬼見了都得躲著走。
「我還以為能給我的刀附魔呢。」他把書扔在桌上,一臉失望,「這個天師是不是忽悠我?沒給我真的秘術?」
這時,門被推開了。李爍探進半個腦袋,看見李真坐在桌前,便走了進來。
「爹,你在看什麼?」
「爍兒?」李真指了指桌上的書:「說是龍虎山的秘法,不過感覺被忽悠了。說好的五雷法,結果就是一套祈雨的法術。我還以為能召喚天雷劈人呢。」
李爍眼睛一亮,來了興趣:「爹,能讓我看看嗎?」
李真把書遞過去:「你看吧!」
李爍趕緊接過書,在桌前坐下,翻開第一頁,看得很認真。李真也不管他,起身出了門。
他還有正事要辦。
龍虎山上,道士不少,但適合帶回去當先生的,還需要他一個一個地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