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等人來到大學工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片混亂。
工地外面圍了至少幾百個書生打扮的人，黑壓壓的一片，把工地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他們舉著橫幅，喊著口號，聲音此起彼伏。
工地的圍欄被推倒了好幾處，磚石散了一地。工匠們縮在工棚里，不敢出來，有幾個膽子大的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工具，跟那些讀書人對峙。
人群中間，有一個人的身影格外顯眼。他穿著官袍，站在讀書人和工匠之間，張開雙臂，像是在勸架。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諸位！你們對杏林侯有意見，本官可以理解，但請不要為難這些工匠！他們也是奉旨做事，完不成是要受處罰的！你們堵在這裡，他們沒法幹活，工期延誤了，挨板子的是他們，不是杏林侯！」
李真停下腳步，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轉頭問陳豫：「這人誰啊？好眼熟啊！」
「侯爺！」陳豫說道，「這是左都御史陳瑛啊！」
「陳瑛？」李真想起來了，「這個陳瑛怎麼來了？」
陳豫連忙解釋：「侯爺，陳大人這段時間經常會來找下官。主要是這幾天有幾個工匠有家傳的手藝，想要申請專利保護。他們不會寫文書，下官就幫著寫，陳大人負責審核。一來二去，就跑得勤了些。」
李真皺了皺眉：「那他今天，不是特意來的？」
「也不算特意。」陳豫說，「是下官先找的他。不過他很熱情，下官一開口，陳大人就經常往工坊這邊跑。不過侯爺放心，燧發槍的工坊，沒有任何人能進去。下官盯得緊緊的。」
李真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看著遠處那個還在勸說的身影，心裡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每次都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上次專利法，他第一個站出來支持；這次讀書人鬧事，他又第一個跑來勸。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
他還沒想完，場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
陳瑛的身子猛地一歪，踉蹌了兩步，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倒在地上後，便一動不動，額頭上一片血紅。旁邊的地上有一塊石頭，石頭上沾著血，混亂之中，不知道是誰扔的。
「出事了！」李真大步走上前去。
李景隆和陳豫連忙跟上。周圍的讀書人也愣住了，喊聲一下子停了。有人開始往後退，但被邊上的官兵攔住了。
李真擠進人群，在陳瑛身旁蹲下來，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脈搏還算正常，沒什麼大礙。他又看了看陳瑛額頭上的傷口，是一個大包，破了個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但傷得不深。人只是暈過去了。
李真從袖子裡抽出隨身攜帶的銀針，飛快地在陳瑛的頭上扎了幾針。
李景隆站在旁邊，當即開始指揮現場維持秩序的官兵。
「我是曹國公李景隆！聽我命令，把這裡圍起來，一個都不許走！誰要是敢跑，當場拿下！」
官兵們應了一聲，迅速散開，把工地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些讀書人真的開始緊張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臉色有些變了。他們自發地聚在一起，擠成一團，似乎這樣會比較有安全感。
很快，在李真的急救下，陳瑛終於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見李真正在給他施針，愣了一下，徹底清醒後，叫了一聲：「侯爺……」
他掙扎著要起身，被李真按住了。
「別動。」李真說，「你頭上還有傷。」
陳瑛這才感覺到額頭的疼痛，皺了皺眉，又躺了回去。
周邊的讀書人聽到這聲「侯爺」，才回過神來。
「難道他就是杏林侯李真？」
「沒錯，我見過，就是他！」
「他來了……」
人群里響起一陣嗡嗡聲，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互相推搡著往前，但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李真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著那些讀書人。他的目光掃視眾人，緩緩開口：「聽說你們在找本侯。」
他一開口，現場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現在本侯來了，你們又當如何？」
人群中沒有人敢出頭，所有人都低頭看著地面。幾百個人，竟然沒有一個敢吭聲。
李真環視一圈，一臉不屑地笑了。
「一群懦夫。」他搖了搖頭，「你們不是嚷嚷著讓我去夫子廟下跪道歉嗎？見到本侯，連話都不敢說了。」
在李真的刺激下，人群中終於有人開口了：「誰說不敢！你侮辱先賢，就應該道歉！」
有人率先開口後，其他人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對！必須道歉！」
「沒錯！不然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李真看著那幾個開口的人，突然覺得很可笑。
「不放過我？」他慢悠悠地說，「你們想幹什麼？就你們這群貨色，能有一個站出來，把毆打朝廷命官的事扛下來，我就放其他人走。」
那幾個開口的人一下子啞了。沒有人敢接話，更沒有人敢站出來。陳瑛還躺在地上，額頭上血還沒幹。毆打朝廷命官，這是重罪！誰敢認？
「哼！」李真哼了一聲，「一群就會打嘴炮的無腦噴子！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那些讀書人雖然聽不懂「無腦噴子」是什麼意思，但也知道不是好話。雖然所有人都義憤填膺，但就是沒人敢站出來。
人群中又開始有人喊話，「不管怎麼說，你不道歉，我們就不走了！」
「沒錯！我們不走了！我就在這地基里坐著，看你們能怎麼辦！」
接著就有人帶頭，往挖好的地基里跳。那地基有一人多深，剛挖好，還沒澆築水泥。那些人跳下去，站在坑底，仰著頭，扯著嗓子喊：「除非杏林侯去夫子廟道歉，否則我們寧死不走！有本事，就把我們都活埋了！」
「對！」又有幾個人跟著跳了下去，「有本事就把我們都埋了！」
一個接一個，那些讀書人像下餃子一樣往地基里跳。不一會兒，坑裡就站了幾十個人，擠擠挨挨的，仰著頭，喊著口號。
陳豫有些慌了，湊到李真身邊，壓低聲音：「侯爺，這可怎麼辦？這麼多人，要不要再調兵過來，把他們帶走？」
李真看著坑裡那些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調兵幹嘛？」他說，「只是填坑的話，這些人就夠了。真當本侯，不敢殺人嗎？」
陳豫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侯爺，他們估計也是被蠱惑的。如果直接坑殺，不好吧？這麼多人，傳出去……」
李真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你真以為他們有這麼大的勇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