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豫聽了李真的話,也不敢多說了。
李真低頭,看著坑中的那些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如果這些人不是大明百姓,估計已經喝上孟婆湯了。
他的目光從坑底掃過,那些擠在一起的讀書人,全都倔強地仰著頭,似乎根本不相信李真真的會動手。
「埋!」
李真終於開口,那些官兵雖然聽得清清楚楚,但全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畢竟坑中的都是大明百姓。
可他們又看了一眼李真的臉色,便不再猶豫,拿起鐵鍬,開始往坑裡填土。
一鍬一鍬的泥土被高高揚起,又落了下去,砸在那些讀書人身上、頭上、肩膀上。泥土從他們的衣領里灌進去,又從袖口裡鑽進去。
「你們……你們真敢!」有人尖聲喊道,「我們是讀書人!有功名在身!」
又一鍬土落下來,堵住了他的嘴。
李景隆站在李真旁邊,臉色有些難看。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真埋啊?」
李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景隆見狀,無奈搖頭,「算了!你要埋就埋了吧!要是真出事了,我跟你一起扛!」說完,又沖那些官兵喊了一聲:「動作快點,沒吃飯啊!」
李真轉頭看著李景隆,笑了笑。
坑中的土越來越多,那些書生徹底慌了。他們開始往後退,想躲開那些泥土,但坑就這麼大,退無可退。有人用手擋住臉,或者縮起脖子,或者乾脆抱頭蹲下。
但他們的嘴還是很硬,他們還是覺得,李真絕對不會真的埋了他們。
他是侯爵,是朝廷命官,怎麼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活埋讀書人?他們開始聚在一起,互相靠著,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有人帶頭,大聲誦讀《論語·衛靈公》中的句子。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聲音在坑裡迴蕩,場面看起來十分悲壯,其他人也跟著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而李真,就像是一個大反派,雙手環抱,看著他們在那喊。
泥土還在不斷往下落,漸漸地,已經沒過大部分人的膝蓋了,有人念不下去了,聲音也漸漸變成了哭腔。
雖然還有人在堅持,但聲音明顯小了很多,可能是力氣耗盡了。
已經有幾個人開始怕了,他們想要從坑裡逃出去,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可泥土太滑,爬了兩步又滑下去。他們拼命往上掙,手扒著坑壁,指甲都斷了。
土還在往下落,一鍬土砸在那人身上,把他砸了回去。那人摔倒在坑底,滿身是泥,臉上的淚水打濕了泥土,一抹,髒兮兮一片。
李真看著這一切,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他估算著,再有一會兒,這些人就該徹底崩潰了。到時候再讓官兵把他們帶走關起來,就沒有人會反抗了。
他並不是真的想坑殺這麼多人,就算他不怕,也不想讓朱標太難做。
可就在這時候,一旁的陳瑛站了出來。
他頭上還頂著一個大包,血已經快幹了,「侯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差不多了,可以停手了。再埋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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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轉過頭,看著他。
「你是要為他們求情?」
陳瑛拱了拱手,「下官不是要給他們求情。」
他看著李真,目光十分真誠,「只是一下子出了這麼大的人命事故,就毀了侯爺的一世英名啊。侯爺是大明最鋒利的矛,怎麼能對自己人呢?這矛,應該對外,不對內。」
「一世英名?」李真不屑一笑,「你覺得,我在乎嗎?」
陳瑛搖搖頭,繼續勸說:「侯爺不在乎,但侯爺也要為高皇后著想啊。」
李真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
「你什麼意思?這關我娘什麼事?」
陳瑛頂著壓力,艱難地開口:「侯爺是高皇后義子。高皇后一生備受百姓擁戴,賢德之名天下皆知。」
「如果因為這事,讓百姓說,她老人家收了一個坑殺大明百姓的義子......這......」
「這對她老人家的聖名不利啊。」
李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陳瑛這話,已經戳到了他的痛處。
陳瑛又慌忙行禮,「下官抵死不敢!下官只是實在不想把事情鬧大!」他抬起頭,看著李真,「如果侯爺信得過下官,這件事,還請交給下官處理。」
「下官保證,既能把事情化解,也不會讓侯爺難做,失了臉面。」
李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想怎麼做?」
陳瑛一拱手,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到坑邊,然後一縱身,跳了下去。他站在坑底,滿身是泥,頭上的傷口又滲出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轉過身,面對著李真,拱手一拜。
「侯爺,請念在這些學子年輕不懂事,饒過他們一回吧!他們只是一時糊塗,受了歹人蠱惑,並非有意阻攔工匠。侯爺明察秋毫,大人大量,還請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坑中的那些讀書人看著陳瑛,都愣住了。不過現在有人幫他們出頭,他們也不敢再炸毛了。
一旁的陳豫也走了過來,站在李真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侯爺,要不,算了吧。下官估計他們以後也不敢來工地鬧事了。再鬧下去,對誰都不好。」
李景隆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坑裡的陳瑛,又看了一眼李真,「雖然這老小子的處理辦法,讓你顯得像惡人。不過現在情況特殊,也算是良策。畢竟兩邊的面子都算是照顧到了。」
他拍了拍李真的肩膀,「你手下的,各個都是人才啊!」
李真轉頭,看著李景隆:「你也以為他是我的人?」
李景隆愣了一下:「不是嗎?我還以為他跟陳豫是一起的。」
李真沒有回答,而是皺著眉頭,看著坑裡的陳瑛,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一揮手,「來人,把他們全部帶出來,押入大牢,交由刑部處理!」
「是!」官兵們放下手中的鐵鍬,跳進坑裡,把那些讀書人一個一個拉上來。沒有人敢再叫囂,沒有人敢再念什麼「殺身成仁」。
他們全都低著頭,排著隊,乖乖地跟著官兵走了。反正最多關幾天就出來了,總比被活埋強。
陳瑛也被陳豫拉了上來,他渾身是泥,頭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半邊臉。
李真看著他,說:「你跟我走,你身上的傷,我再好好給你治一治。」
陳瑛連忙擺手,「不用了侯爺,下官已經沒事了。就是破了點皮,回去敷點藥就好了。」
李真轉頭,看著他,「不,你有事。」
陳瑛一愣,隨即拱了拱手:「那……下官就謝過侯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