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江工坊里，這幾天多了一間鎖得嚴嚴實實的屋子。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親兵，不許任何人靠近。
屋裡只有陳豫和幾個最信任的老工匠。桌上攤著李真送來的那捲圖紙，牆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炮身結構圖。陳豫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天了，廢寢忘食。
這時，門被推開了。一個親兵探進半個腦袋：「陳大人，杏林侯家的李公子來了。」
陳豫頭都沒抬：「讓他進來吧，我這就忙完了。」
話音剛落，李爍已經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青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本書。
李賢跟在他後面，東張西望，對屋裡那些奇奇怪怪的器械充滿了好奇。
「陳大人。」李爍叫了一聲，走到桌邊。
陳豫這才站起來，拱了拱手：「李公子來了。稍候片刻，下官這裡正忙著。您先坐。」
李爍擺擺手：「不急。陳大人忙您的，我自己看看。」他走到桌邊，目光落在那張放大的圖紙上。
圖紙上畫著母銃和子銃的結構圖，剖面、尺寸、材質，標註得密密麻麻。李爍看了幾眼，也被吸引住了。
他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指著圖紙上的子銃，問：「陳大人，這個子銃，是不是事先裝好火藥和彈丸，打仗的時候塞進去就能打？」
陳豫點點頭，抬起頭看著李爍。
李爍已經跟他學了有段時間了，而且很聰明，能看懂圖紙也不奇怪。
「李公子看得不錯，就是這個道理。」
李爍又問：「那一個母銃配幾個子銃，打完了換下一個，就不用每次裝藥了？」
陳豫笑笑，指著圖紙解釋：「對。子銃里預先裝好火藥和彈丸，打完了，把空子銃抽出來，塞進另一個裝好的子銃，立刻就能打下一發。比前裝炮快了好幾倍。」
李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在圖紙上掃來掃去。忽然，他抬起頭，問了一句：「陳大人，那這個辦法，能不能用在火槍上？」
陳豫一愣，火槍？他想了想，眉頭皺起來。火槍和火炮，雖然都是火器，但原理不太一樣。
火炮大，子銃可以做得大；火槍小，怎麼弄？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李爍已經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他畫得很慢，線條也不太直，但能看出來是什麼。他畫了一個槍管，又畫了一個小東西，塞進槍管後面。
「陳大人，你看。火槍每次打完，都要從槍口裝藥、裝彈，又慢又麻煩。
要是也能像大炮一樣，事先把火藥和彈丸裝在一個小圓筒里，打仗的時候把這個小圓筒塞進去，一扣扳機，就打出去了。打完了，把空圓筒抽出來，再塞下一個。這不就跟大炮一樣快了嗎？」
陳豫腦中靈光一閃，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他走到李爍畫的圖前面，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那圖雖然畫得粗糙，但意思很明白。做一個類似子銃的小金屬筒，裡面裝著火藥，前面嵌著彈丸。塞進槍管後面，點火，發射。
「這……」陳豫抬起頭，看著李爍，「李公子，你說的這個，是個好主意。可這殼子，怎麼點火？火藥包在殼子裡，火夠不著啊。」
李爍想了想，說：「那就在殼子後面開個小孔，點火的時候火從小孔進去，引燃火藥。或者用一根細管，把火引進去。」
陳豫搖了搖頭：「開孔的話，氣會從孔里漏出來。一漏氣，彈丸就沒勁了，打不遠。而且戰場上泥沙多，小孔容易堵。」
李爍又想了想：「那有沒有一撞就著火的東西？那樣就不用從外面點火了。」
陳豫愣了一下：「一撞就著火的火藥？有這種東西嗎？」
李爍也愣住了。他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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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討論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結果。
陳豫嘆了口氣，拍了拍李爍的肩膀：「李公子，您這個想法，下官覺得可行。但這點火的事，下官想不出來。您回去問問侯爺吧。侯爺見識廣，也許有辦法。」
李爍點點頭，把那張畫著草圖的紙小心地折好，收進袖子裡。他朝陳豫拱了拱手：「多謝陳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李賢在旁邊看了半天，什麼都沒聽懂。他見李爍要走，連忙跟上：「爍弟，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什麼東西？我怎麼聽不懂？」
李爍想了想：「我剛才說的，是子彈。」
「子彈？」李賢撓撓頭，「什麼是子彈？」
李爍解釋道：「火炮用的，叫子銃。那火槍用的彈丸，自然就叫子彈咯！」
「子彈？」一旁的陳豫聽了，也覺得有道理，「確實應該叫子彈。」
............
當天晚上，李真餵魚回來，剛進後院，就看見李爍坐在廳里，手裡拿著一張紙，像是在想什麼事。
「爍兒。」李真叫了一聲。
李爍抬起頭，連忙站起來：「爹。」
李真在他旁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怎麼了？有心事？」
李爍把那張草圖展開，遞給李真：「爹，我今天在工坊，看見陳大人在造新炮。那個子銃，裝好火藥和彈丸，打完就換。我就想，能不能把這個道理用在火槍上。」
「嗯？」李真接過草圖，低頭看了一眼。圖很粗糙，但意思很清楚。槍管，一個殼子，塞在後面。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李爍繼續說：「我跟陳大人說了，他也覺得可行。就是點火的問題沒法解決。火藥包在殼子裡，火點不著。開孔的話，漏氣。我想，能不能在殼子裡放一種特殊的火藥，一撞就著火，不用從外面點火。」
李真看看那張草圖，又抬起頭，看著自己兒子。
『難道我兒子真是個天才？』
『這小子想的，不就是子彈嗎？』
「你這個思路是對的。」李真把草圖還給李爍，「你可以研究下去。就當是你的課題吧。」
李爍眼睛一亮：「爹，你也覺得可行？」
「可行。」李真點點頭，「雖然很難，但是你可以去問那些會煉丹的道士。」
李爍愣了一下：「道士？」
「對。」李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些煉丹的道士，整天跟火藥、硫磺、硝石打交道。他們也許有辦法。你不是在跟張宇清道長學道術嗎？你問問他。」
「對啊！」李爍的眼前一亮，把草圖小心地折好，收進袖子裡，「那我明天就去問張道長！」
李真看著他興奮的樣子，也笑了。
「行。你去問。要是問出來了，你就是大明第一個造出子彈的人。到時候，史書上都得給你記一筆。」
「子彈？」李爍看著李真，「爹，你也覺得，這東西應該叫子彈嗎？」
「果然！火炮的叫子銃，火槍的就應該叫子彈！」
李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笑，「那不叫子彈叫什麼？」
李爍也笑了，「爹，你不愧是我爹，連名字都跟我想的一樣！」
「你小子！」李真拍了拍他的腦袋：「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