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瑛押解衍聖公四叔父孔言遜進京的消息,比他本人先到了。
於是,朝堂震動。
朱標宣布消息時,奉天殿裡,百官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孔家一千多年的臉面,就這麼被撕了下來。雖然撕的人不是李真,是陳瑛。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幕後之人,就是李真。或者說是,朱標本人!
朱標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他看著下面那些神色各異的官員,緩緩開口。
「衍聖公府的事,朕已經讓陳瑛查清楚了。」朱標還是給孔家留了面子,「此案不便公開審理。由刑部內部審問,鐵鉉為主審官!」
百官面面相覷,沒有人敢說話。鐵鉉出列,一拱手:「臣遵旨。」
很快,人被押到了應天。審問也進行得很順利。
鐵鉉坐在刑部大堂上,一身官袍,面色冷峻。陳瑛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那份厚厚的卷宗。孔言遜跪在堂下,穿著一身囚衣,頭髮花白。
鐵鉉一拍驚堂木:「孔言遜,孔府侵占祭田、私設公堂、包庇族人之事,你可認罪?」
孔言遜抬起頭,看了鐵鉉一眼,又看了陳瑛一眼,臉色如常。
「認。」他答的很乾脆,「都是老朽一人所為。與孔家其他人無關。」
鐵鉉又問:「田產明細,可都屬實?」
「屬實。」
「私設公堂,審理過多少案子?」
「記不清了。幾十年了,大大小小,總有幾百件。」
「包庇的族人,都有誰?」
孔言遜沉默了片刻,報出了幾個名字。都是孔家的遠房子弟,有的甚至已經死了。
鐵鉉一件一件地核對,孔四叔父一件一件地承認。沒有任何狡辯,沒有任何推諉。只要鐵鉉說出來的罪名,他都認。
審問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鐵鉉把供詞整理好,親自送到武英殿。
朱標坐在御案後面,接過供詞,一頁一頁地看完。他的臉色一開始還算平靜,但越看越失望。
他從小讀書,對孔家也是十分尊重的。但現在,他也徹底死心了。李真說的沒錯,聖人是聖人,而孔家,就只是孔家。
看完之後,他把供詞放在案上,提起筆,斟酌許久,寫下一份旨意。
「孔府祭田,除留一百頃外(普通公爵大概一百頃),余皆收歸朝廷。私設公堂,即刻廢除。孔家子弟犯法,一律交有司審理,從重處罰,不得私了。孔府世襲知縣,革除。衍聖公孔公鑒,御下不嚴,閉門思過三年。」
「孔言遜,流放儋州,終身不得回籍,死後不得葬入孔林!」
太監捧著旨意,走出了武英殿。
消息傳出,整個朝廷又是一陣騷動。其他都好說,可田產從兩千大頃,一下子削到一百頃,這對龐大的孔家來說,絕對不只是傷筋動骨這麼簡單。
孔公鑒接到旨意的時候,臉色卻十分平靜,他看著二叔父,「二叔,孔家........是不是完了?」
「不會的!」二叔父搖了搖頭,「再過些年,他們就都忘了!只要這天下還有人讀書,孔家,就完不了!」
「可是.............」孔公鑒還想再說些什麼。
「耐心些!」二叔父出聲打斷,他看著孔公鑒手中的聖旨,緩緩說道,「向來只有千年的世家,哪有千年的王朝?」
「二叔!」孔公鑒看著二叔父,「您..........」
「別著急!」二叔父笑笑,「二叔我,知道進退!」
.............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老百姓也對這件事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在普通人眼裡,孔家就等於聖人,聖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而那些讀書人知道後,一個個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反應比孔家要激烈得多。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
「孔家一千多年的基業,就這麼沒了?」
「不是沒了,是削了。田產只留一百頃,世襲知縣也沒了,連衍聖公都要閉門思過三年。」
「這……這也太狠了。」
「狠?你還不知道是誰幹的吧?」
「誰?」
「還能有誰?杏林侯啊!」
「他不是辱聖,被罰了半年俸祿嗎?」
「罰俸祿有什麼用?人家照樣把孔家整了。明的不行來暗的,暗的不行來借刀殺人。御史陳瑛就是他派出去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激烈。國子監的學子,甚至都無心上課。他們沒想到孔家真的會被處罰,也沒想到朝廷真的會動手。但相當一部分學子,或許是被傳言所引導,十分頑固地認為,這就是李真的手段。
至於目的,就是為了打壓他們國子監,為他的大學造勢。
「他辦的什麼大學?找一群道士來教書,這不是打咱們讀書人的臉嗎?」
「現在好了,孔家倒了,以後誰還替咱們說話?」
「他就是想毀掉聖人之道,另起爐灶!他想讓天下人只知道他杏林侯,不知道孔聖人!」
這些話越傳越廣,越傳越烈。他們不敢指責朱標,因為朱標是皇帝,是天子。他們只能把矛頭指向李真。他們將李真斥為「毀聖絕道之賊」。
起初只是私下議論,在茶樓里,在書院裡,在秦淮河邊上。可說著說著,就有人拍起了桌子。
「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們要讓朝廷知道,天下讀書人不是好欺負的!」
有人提議寫聯名信,他們要上書請願。甚至有人提議去宮門口靜坐,可又怕李真再次挖坑,把他們都埋了
討論來討論去,最後達成了一致,選了一個最穩妥的辦法,那就是:集體罷課。
「從明天開始,國子監的學生,都不去上課。直到朝廷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罷課!」
第二天,果然沒有人再來上課了。國子監祭酒得到消息後,急得團團轉,連忙進宮稟報。
朱標聽完,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罷課?」他搖了搖頭,只回了一句,「朕知道了。」
祭酒愣住了:「陛下,這……」
「回去吧,」朱標擺了擺手,「朕說,朕知道了。」
祭酒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什麼,便退了出去。
李真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這還是李景隆告訴他的。
「罷課?」
「對。」李景隆坐在他對面,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國子監的那些學生,已經好幾天沒去上課了。說是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啥?」李真一愣,「給我顏色看看?他們罷課,能影響到我嗎?現在威脅人,都是用刀捅自己嗎?」
「誰知道呢?」李景隆差點被酒嗆著,咳嗽了兩聲,搖了搖頭:「畢竟他們也不敢拿刀捅你啊,那就只能捅自己了!」
「原來如此!」李真和李景隆相視一笑。
「哈哈哈哈哈哈」